原创 各位朋友们,要警惕啊!荀子在两千多年以前说的乱世四大特征,最近又冒出了一些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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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6 05:4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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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末年,齐国稷下学宫的讲坛上,一位老者提笔写下了一篇后来被命名为《乐论》的文章。

叫它“一篇讨论音乐教化的文章”,也不算错。

但藏在文末密布的字迹里,还埋着一桩高度压缩的“文明诊断书”——准确来说,是一个关于乱世如何生成与运转的行为样本库。

荀子当年写下那排时态混乱的排比句,大概没指望两千两百年后还有人逐字拆解,把每个字都当作历史的密码重新载入。

但他估计也没想到,两千年后的解读语境比战国还复杂。

公元前三世纪的齐国首都临淄,稷门附近坐落着中国最早、也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老牌的官办学术机构——稷下学宫。

这座学宫从齐威王初创到齐国灭亡,前后延续了大约一百五十年,容纳过儒、道、墨、法、名、阴阳等各家学派,学者们“不治而议论”,拿着齐国提供的优厚待遇展开思想辩论,某种程度上就是战国时代版的“智库联合体”。

荀子是这座学术殿堂里最资深的老员工,史书记载他“三为祭酒”,也就是三次担任学宫之长——用今天的语言翻译,这位老先生多次出任过国家顶级智库的理事会主席。

荀子五十岁左右才游学来到齐国,凭借深厚的儒学功底和对各派学说的广泛吸纳,迅速成为稷下学宫中最受尊崇的学术领袖。

他的学生名单里有两个名字在后来改变了大历史走向:一个是李斯,一个是韩非。

两个后来以法家面目名垂青史的狠角色,居然同拜一位儒家大师为师,这事儿搁在今天大概等于牛津哲学系的教授培养出了两位华尔街量化基金掌门人。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意外,荀子虽然是儒家,但他长期身处稷下学宫的思想熔炉中,对法家、道家、墨家等学说均有吸收,尤其在“隆礼重法”这一点上,他比孔子和孟子走得更远。

李斯和韩非跟着这种思想开门见山的老师,听多了关于“法”的论述,自然对法治路径产生浓烈兴趣,两条人生轨道就这么铺开了。

扯远了,回到那篇《乐论》的最后一节。

原文是这样的:“乱世之征,其服组,其容妇,其俗淫,其志利,其行杂,其声乐险,其文章匿而采,其养生无度,其送死瘠墨,贱礼义而贵勇力,贫则为盗,富则为贼。

治世反是也。”

一共十一个判据,后世常把前四个摆出来当典型,也就是“服组”“容妇”“俗淫”“志利”,荀子用这套自己亲手设计的观察尺度去丈量一个社会是向治世滑落还是往乱世坠落。

讲“服组”的时候,荀子瞄准的不是你穿什么,而是你穿这身衣服这件事意味着整个社会对身份系统的标记程序正在崩溃。

周代建立的那套衣冠等级秩序,到了战国末期已经被各路诸侯和他们的臣民砸得差不多了。

起初大家的衣服是由身份决定的:天子戴什么样的冕,诸侯穿什么样的裳,大夫用什么颜色的绶,平民穿什么材质的衣料,一步步划分得清清楚楚。

可到了战国时代,这套规矩几乎没人买账了。

当时的赵国率先从军事需求出发搞起了“胡服骑射”——赵武灵王在公元前307年下令改穿胡服,以便士兵骑马射箭时更加灵便。

中原人传统上穿的是宽袍大袖、上衣下裳,胡服则是贴身短衣、长裤革靴,活动便利,战场适用。

按说这是个纯粹的军事改革,但服饰这个东西就像蝴蝶效应里的蝴蝶翅膀——单兵装备的改变最终会在文化序列里卷起语义混乱的风暴。

衣服一旦不再是身份的正面标识,就变成了身份的语义混淆器。

庶民穿上了贵族的锦绣,底层士兵披上了将军的扎甲,赵国将士日常穿上了本来属于北方游牧民族的胡服款式。

荀子观察到的“服组”表明,衣服所承担的等级符号功能发生了大面积短路——老百姓搞不清楚谁是官谁是民,外国人分不清谁是兵谁是将,甚至连本国人在街上迎面碰上都无法通过衣着判断对方的社会地位。

这还只是表象,衣服标识系统的崩塌实际上反映的是更深层的权力标识系统的废墟化:如果连穿什么都没人管了,那尊卑贵贱的整套判断框架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倒下。

管子和荀子持相同的忧虑,《管子》里说得很明白:“衣冠不正,则宾者不肃;进退无仪,则政令不行。”

但这仅仅是荀子警告的第一层信号。

比着装混乱更让荀子警觉的,是男人开始像女人那样化妆——他管这叫“容妇”。

估计老先生在稷下学宫授课期间,偶尔上街溜达,看到的景象让他血压噌噌往上涨。

汉魏南北朝时期,男性化妆品消费迎来了一个前无古人的黄金时代。

男人们不仅敷粉,还施朱,也就是往脸上涂白粉后还要抹胭脂。

用颜之推《颜氏家训》里的话描述当时的贵族子弟:“无不熏衣剃面,敷粉施朱,从容出入,望若神仙。”

连走路的仪态都要调整得像女子那样轻盈柔弱,得有侍者搀扶才显得体面。

魏晋时期的美男子如潘安、卫玠等,并非以内核阳刚闻名,而是以面容清秀到令人围观堵车著称。

当时的大名士何晏——曹操的养子、玄学先驱——是敷粉界的大V。

“性自喜,动静粉帛不去手,行步顾影”,走到哪儿都要照照影子,自恋程度不输当代流量明星。

魏明帝曹叡一度怀疑他不是真白而是涂的粉,就请他在大夏天吃热汤面,吃得满头大汗,结果何晏擦完脸,肤色依然白皙如故,证明人家是天生丽质。

这要是搁在今天绝对能接到高端护肤品代言。

但帝王的动机不只是八卦,他大概也在测试:如果连曹操的养子这样的名门之后都要靠化妆来撑场面的气骨,那整个社会还能指望出什么军事硬汉和政治强人?

荀子显然不是要叫停男性的美容护肤权。

他要说的是:当一个社会的男性群体普遍丧失了刚健的气质,在民族存亡的危机面前,剩下的就只有畏首畏尾、苟且偷安。

魏晋南北朝的历史剧本印证了荀子的推演:男子普遍染上阴柔风气,伴随而来的是面对外族入侵时的裹足不前,紧接着就在五胡乱华的洪流中走向版图萎缩和文化创伤。

当然,把整个朝代灭亡的原因全挂在性别的标签上,这不符合历史的复杂性守恒定律。

魏晋时代阴柔风的流行,有当时门阀制度固化后士族阶层追求享乐主义的背景,有社会动荡导致的逃避心理,也有佛教传播带来的世界观影响。

但荀子生前没有读过萨义德的东方学,也不想用学术规范平衡各种变量,他只是在粗暴地提问:一个地方的男人如果连跑起来都像女人,迎面碰上胡人的骑兵,你让他往哪儿跑?

汉代“举孝廉”制度又把事情推向了一个新的荒谬阶段。

这项选官制度本来设计的初衷是为了激励孝顺之风,让有德行的人获得从政途径。

执行的后果却出人意料地催化了厚葬攀比的畸形竞争。

倾家荡产给父母修坟,不是为了真孝,而是为了在地方考核中被列为“孝廉”候选人,进入体制内的快速通道。

东汉时期常见的一道荒唐光景是:生时草草赡养,死后大操大办活着的人的脸面。

原本是表达对逝者的敬意,结果活着的人都过得狼狈,对先人的纪念变成了先人对生者的一种消耗。

有些丧葬仪式过于铺张,导致子孙甚至因为负担太重而死去荒芜田业。

朝廷多次下诏禁厚葬之风,汉明帝就颁布过整顿令,搞了半天效果有限——因为官僚主义和社会积习就像生长在文明根基上的野草,拔掉一茬又长一茬。

荀子用“瘠墨”二字批判这个现象,并非反对生活节俭,而是痛心于丧葬仪式中的草率和情感的缺席——一场人的离去如果连象征性的告别仪式都缺失了,如果连这个社会最基本的慎终追远都失去了质感,那么活着的意义和死后的尊严,两个巨大的问号就同时悬在社会的上空。

再看“养生无度”。

这条要是翻译成白话,等于在说:大家活着的时候疯狂用钱砸自己的身体安全边际。

战国时期的贵族沉迷炼丹,一直到魏晋的名士群服用五石散——石钟乳、石硫磺、赤石脂这类药用矿石混合成的配方,吃下去之后全身发热,让人产生一种近乎神游的幻觉,飘飘欲仙。

何晏给五石散打了个五星好评:“服五石散,非惟治病,亦觉神明开朗。”

看到这里荀子如果在天有灵,大概要问:你个老小子,还“神明开朗”,你那个开朗是石灰和石英在肚子里搞的化学事故。

鲁迅先生后来也吐槽过晋朝人脾气差、性格暴戾,很大程度要归咎于五石散的药效影响,还说这些人说话都不像正常人,有时候简直是疯子。

魏晋名士中的刘伶常常喝醉酒就脱光衣服在屋子里裸奔,有人笑话他,他振振有词说我以天地为房屋、房屋当裤子,你们干吗跑到我裤子里来。

这种段子在朋友圈里看算幽默,但如果一个上流社会的领袖集体性的思想表达都带有这种精神涣散和药物依赖症候,那国家的决策系统就很难保持清醒了。

还有更离谱的。

魏晋的名士喜欢清谈,沙龙聚会一谈就是一整天,聊的东西越玄乎越好,《周易》《老子》《庄子》是最受欢迎的话题——你要是敢在会上谈谈国家大事或者民生问题,其他人马上瞧不起你,觉得你没什么文化修养。

这种社会文化氛围跟荀子设想的“治世”完全是两个物种。

一个国家的发展和存续需要的是一种平衡的生态——既要有思辨家追问终极问题,也要有实干家经营日常秩序;既要有对美的追求,也要有应对现实危机的触角。

当全社会集体向“诗意玄妙、脱离泥土”的倾向倾斜时,对外部威胁的敏感度在削弱,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在钝化,慢慢往深渊那边靠过去。

荀子笔下,“俗淫”和“志利”被他视为地下的腐蚀层——你看不到它,但它在不断啃噬地基。

所谓“俗淫”,荀子瞄准的是婚姻伦理和社会习俗的双重崩溃:不按旧法来成婚,桑林中私通蔚然成风,媒妁之言这笔老账没人买,宫中宠妃干预朝政的事端频频上演,社会人伦防线从基础处断裂。

这种局面最生动的历史切片落在北齐。

北齐王朝皇室内讧之惨烈,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能排名靠前。

骨肉相残、父子仇杀就是北齐皇族的标配动作。

到末代皇帝高纬这一代,更是拿了一个史诗级的烂剧本。

高纬九岁登基,心理年龄可能永远停在了那个岁数。

他身上似乎带有高氏皇族某种难以言状的遗传病:每一位高家皇帝在位超过三五年都会陷入精神失控——暴虐、嗜杀、纵欲、荒淫。

高纬无非是这个家族诅咒的最新一章。

他登基之后就沉迷在歌舞升平和美酒佳人中,对朝政的投入程度约等于现在某些人刷短视频的消遣级别。

宫中歌女、舞姬、金银财宝、奢华建筑,在他眼里都比处理奏章重要得多。

高纬身边的两位重要女性穆邪利和冯小怜,一个负责吃喝排场的总统筹,一个从侍女一路升到淑妃,把握了朝政和皇帝的注意力。

公元576年,北周武帝宇文邕亲率大军攻打北齐。

战略进攻的钟声已经敲响,高纬在干嘛?陪冯小怜打猎。

前线三次告急,最后一次传递来的消息是平阳陷落,高阿那肱挡驾的台词叫:“皇上正在取乐,边境的小事不用急。”

高纬听罢觉得有理,继续陪冯小怜打了几只野兔子后才想起来要出兵。

晋州失陷后,高纬带着大军来到城下,将士们挖地道攻城,眼看就要把城墙炸开。

这个时候,一张圣旨从高纬的方向传了过来:攻城暂停。

将士们“啊”了一秒不到的理由来了——皇上的宠妃冯小怜还没到场,收复失地的庄严时刻皇上想跟爱妃一起观看,而她正在梳妆。

愣是等了好几个时辰,城里的北周守军把墙都补好了,高纬才带着娘娘姗姗来迟。

最后的高潮是一场三十万大军的战斗,冯小怜坐在马上,看到东头的齐军稍微后退了几步,尖声一喊“军败矣”,高纬当即带上她撒腿就跑,士兵见皇帝逃了也全散了,三十万大军在大逃跑的踩踏和追击中迅速灰飞烟灭。

北齐二十八年的国祚就这样在地道口扎不起眼的破洞里被捅漏了。

李商隐写《北齐》诗冷嘲:“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这诗现在读起来更像残酷的行为艺术现场:当整个国家的运势系于一个人的梳妆用时,这个国家已经在历史教科书上预订了“活该”的位置。

看完全篇,你可能觉得荀子的写作有点像是负能量爆棚的历史预言家。

但也不要忽略他看病的同时也在开药方。

具体来说,礼失去了对行为的规范作用,义被利全面覆盖,人们不再基于公认的行为准则互动,而是用最原始的计算——我对你有用我就靠近你、你对我无用我就回避你、你再对我构成负担我就清除你——来跟同类打交道。

荀子在后文中提出了著名的“义胜利”方案——要让道德战胜私利,但前提是不要消灭人逐利的天性。

他承认“好利”是人性中不可更改的组分,但强调“礼义”是驾驭这种天性的闸门。

不是要抹杀人的利己,而是给利己行为划定边界:官员可以发财,但不能靠卖官鬻爵;商人可以赚钱,但不能制假售劣;个人可以逐利,但不能在尔虞我诈中把一切信任都消耗掉。

用当代语言翻译:荀子要的是市场经济与道德治理的兼容,而不是画一个你死我活的二元对立。

这就要回到荀子思想里一个核心的矛盾:性恶论基础上的礼法学。

荀子在人性论上与孟子的性善论分道而行,他主张人性本恶,善是通过后天学习和教化习得的。

正因为承认人的逐利天性不可改变,所以需要制度约束和礼乐教化双管齐下。

孔子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从“仁”入手,孟子则走得更远一些——他们相信人性中固有的善可以通过自我修养得到阐发。

荀子比孔孟多了一层现实主义嗅觉,他明白光喊口号培养道德自觉未必够用,还需要建立一套相对完整的“礼—刑—治”体系来管住那些实在管不住的部分。

从这里看,荀子可能是古代思想家里最接近于当代社会学问题意识的一个人。

他用经验观察代替道德理想,用制度设计补充自我约束。

荀子在稷下学宫反复宣讲的“隆礼重法”,实际上就是礼治和法治的二元治理机制的混合体。

荀子之前的儒家大师对法治一直持警惕的态度,觉得出了问题尽量用道德教化来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法律手段。

荀子在稷下待久了,吸收了法家的思路之后,对法治的态度比前人多了一份务实和开放。

他培养出来的李斯后来帮助秦国推行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基于法律条文的大规模行政治理实验——虽然秦朝最终在暴政中度过了很短的时间,但统一六国的成绩单也说明法治具备强悍的治理能量。

荀子要是活到今天,面对各种真假数据泛滥的治理挑战,估计会和瑞典或芬兰的公共管理学者颇有共鸣。

把目光从荀子的时代拉回到战国大势,你会发现另一个微妙的反讽:秦王赢政用力量横扫六国,建立了一个中央集权的统一政权,但秦朝的璀璨和崩塌几乎是在同一块表盘上完成的。

秦统一六国后,秦始皇直接废止了周代延续许久的“六冕”制度,服装以黑色为尊,五行中应水德。

这套衣冠服制显然是自上而下的变革,不像战国那样是自下而上的秩序解体,但本质上反映的同样是规则设计者被迫重新定义一切的混沌时刻——旧的礼法系统已经严重失灵,新的系统正在摸索中试错。

秦政权最后死于官僚运作过载、基层压力超负荷和持续透支社会信任。

公元前206年,秦始皇去世才几年的功夫,大秦帝国的版图就画上了句号。

贾谊在《过秦论》里剖析: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这近乎是荀子“礼义不兴则国危”论题的经验判词:如果统治者只讲力量和法,但忽视了对人性和尊严的普遍尊重,再强大的权力系统也会如沙砌的城堡一样在短时间内散架。

秦朝重法而轻礼义后,帝国在十五年内就垮了——恰好印证了荀子在稷下学宫反复敲响的警钟。

北齐之后,翻版的故事被唐代李商隐做了更加荒诞的艺术重述。

公元576年,北周军队攻占平阳城时,高纬还在打猎。

周武帝宇文邕大军压境后,高纬才像是刚刚从宿醉中醒来,挣扎着亲率大军北上。

一路上的配置也是宠妃随行,最终成了三十万大军在冯小怜一声尖叫中分崩离析的历史笑柄。

齐后主被俘后,仍向宇文邕提出归还要冯小怜,遭拒。

亡国破家之后还要惦记一个女人,让人在愤怒之后又生出一丝同情——没人教过他怎么当一个皇帝,他可能从来就没真的学会过。

荀子的“容妇”诊断从另一个方向也被隋唐的历史学家通过研究北齐的材料进一步证实。

开国皇帝高洋前五年还能勤政治国,后来开始化妆、穿女装、整天醉醺醺,甚至在殿堂上招纳妇女供自己和亲信淫乐。

他母亲娄太后看不下去骂了他几句,他的回报是用床板砸伤了自己的母亲。

同时代的历史观察者面对这样的局面都在发同一个呆:连皇帝都在妆容和酒精里逃避现实了,这个国家还怎么往下运行?

有人批评说这些名士们的奇装异服只是一种追求自由的身体表达。

但从职能上看,当整个上流社会集体把价值取向从“建功立业”扭转到“个人美学”上来时,这个社会对制度建设和抵御外侮的准备度归零了。

没有准备好被外敌入侵,就意味着准备好在敌人的铁蹄下臣服。

荀子指出的力量崩塌链条在明朝末年得到了更加戏剧性的验证。

“志利”这两个字在明末开出了规模空前的恶之花。

万历皇帝首创了“矿税”制度,想从地方金银矿和工商业里捞点朝廷的预算外资金,结果被文官集团联合抵制。

明朝末年,文官系统与皇权之间已经形成了微妙的托管制度:皇帝缺钱,百官坚决不掏;国家缺钱,地方富绅装穷。

崇祯皇帝在位十七年,从头到尾都面临着一个他不想面对的难题:钱。

1644年正月,李自成的农民军势如破竹,直逼北京。

崇祯把满朝文武召集到武英殿,声色俱厉地下令捐饷。

大臣们一个个明着诉苦暗里算计,最后筹到的白银总数不过二十万两。

崇祯岳父周奎只捐了一万两,内阁首辅魏藻德象征性地捐了五百两,大学士陈演同样只捐了象征性的一丁点儿。

崇祯后来在一个绝望的黄昏里问朝臣:“及至贼来时,都成了他们所有。

怎么这样愚蠢?”

这句话其实不是在发问——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身为皇帝不想承认。

答案在一个月后揭晓。

李自成攻破北京,严刑拷打明末大臣们,短短数十天就从上流社会搜刮出七千多万两白银的金库。

这个数字是崇祯当年募捐目标的七十倍。

当初捐一万两银子心疼得要死的国丈周奎,在起义军的拷掠下交出五十三万两白银;号称廉洁的陈演在拷打的尽头也交代出数万两赃款;大太监王之心被抄出十五万两。

国库内库都被李自成一网打尽,这位闯王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数银子数到手抽筋,而崇祯在山上的歪脖子树上吊死的时候,也许还在想那笔他永远要不到的银子。

崇祯时期还有个死得最冤的大臣叫魏藻德。

他是崇祯十七年最后一位内阁首辅,据说被李自成的夹棍夹断了十根手指,在狱中死去,儿子也被斩首。

魏藻德贪污了不少,但他在崇祯面前是真没钱吗?不是没钱,是不想掏钱。

《明史》里把他定性为“庸才寡学,工结纳”,“为人既庸且刻”,一生没有真才实学,靠贿赂太监和朝臣才爬到首辅之位。

这样的人能成为中央政府最高负责人,说明明末行政系统已经腐朽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

这个体制里到处都是想方设法保护自己私利的官职码头,没人把国家大计放在心上。

荀子“志利”的诊断击中了要害——当逐利成为唯一的行动准则,连朝廷都不会有人再为江山出钱卖命。

荀子在稷下学宫里讲的道,与其说是儒家的道德说教,不如说是一份社会治理的“负面清单”——如果你想避免一个文明陷入灾难,请格外警惕这四类标记。

他看穿了礼制作为社会秩序编码方式的基础性作用,指出了道德—法律—习俗三位一体的治理系统是怎么沦陷的。

他用的语言是两千多年前的材料,但技术路线一旦抽象出来,跟现代社会学系统论的部分推演惊人地相似。

他没有停留在道德劝善的层面,而是指出制度建设在文明治理中的核心功能——让“义”的居所有保障,让“礼”的执行有机制,让“法”的实施有后果。

这比空谈人性善恶论要踏实的多。

挪威在2002年就颁布了《校园环境法案》,对校园欺凌推行的法律框架很明白:学校有预防义务,受害人有权投诉,学校无法有效解决时由郡政府介入,家长和学生有上诉权且有权利要求教育部仲裁。

系统本身设置了多道安全阀。

加拿大安大略省的教育法规明确规定,任何学校雇员发现学生参与严重违纪行为后必须“在合理时间内”向校长报告,校长需启动调查机制。

加拿大魁北克则要求每所学校都必须制定预防和制止欺凌与暴力的计划,从流程到后续处罚到受害人心理支持都得写进方案。

这些都是荀子“隆礼重法”思维在当代治理中的影子:用制度填补道德的真空,用规范化程序取代人情裁决。

荀子可能会对结构化的制度安排感到熟悉,毕竟他在战国就反复强调过,制度的稳定性比个别人的美德更重要。

技术手段能帮忙,但不能替人决策。

区块链存证可以固定暴力证据,AI伦理框架能约束算法偏见,制度设计与道德教化各归其位比单纯依赖某一个方向更具稳健性。

荀子要是生在当下,大抵不会拿智能手机当妖怪,他会一边用DeepL翻译《乐论》原文,一边在治理系统设计中继续提出让后辈人议论的原型方案。

公元前三世纪稷下学宫的烛光摇曳,荀子俯身在粗糙的竹简上刻下“服组”“容妇”“俗淫”“志利”四个维度时,窗外是诸侯混战的马蹄声和百姓的哀号。

他不会想到这些字后来会被刻在刻本里、印在纸书上、保存在云端的字符中,被两千三百多年后的人们反复阅读和焦虑地对照。

那些竹简上的字现在看起来像是他用冷静的手术刀在解剖自己的时代——剥开一个文明走向崩溃时的表层现象,暴露出社会符号系统混乱、男性气质钝化、公共信任瓦解、道德边缘消散这一连串病征的深层肌理。

他没有提供一套速效救心丸式的答案,他给出的是一种习惯:用系统化的眼光审视社会行为机制的迁移。

这种习惯,不管是两千年前还是今天,都是一个文明在每一次循环面前都不应丢失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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