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秦的最高权力落入胡亥之手时,这个被历史讥讽了两千多年的傻瓜皇帝究竟几岁,竟成了一道难以解开的迷雾。 关于胡亥的生平,我们几乎只能依赖司马迁的记载。然而,偏偏在《史记》中,对于胡亥年龄这件看似简单的事情,太史公却像在故意开一个历史的玩笑,自相矛盾。 《秦始皇本纪》里写得清清楚楚:二世皇帝元年,年二十一。乍一看,数字清晰、毫无疑问。可在本纪的末尾,当司马迁列出秦国历代君主的执政年限时,却又赫然写道: 二世皇帝享国三年。葬宜春。赵高为丞相安武侯。二世生十二年而立。 这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胡亥到底是二十一岁还是十二岁?在同一篇纪传的前后竟然自相矛盾,司马迁真的如此不靠谱吗?
作为一位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唯一的合理解释是,在某种政治压力下,他故意布下迷阵——从这个角度反过来思考,真相便浮出水面。 司马迁是汉朝人,而汉朝的天下正是从秦手中夺来的。如果胡亥当时只有十二岁,他的所作所为就显得情有可原,所有混乱不过是赵高这类奸臣操弄下的结果,那汉朝应当做的,是清除身边奸邪,而不是彻底更换政权。 但若胡亥真的二十一岁,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昏庸荒唐,汉朝以改天换命的方式取代秦的正义性便更为明显。 因此,司马迁在最显眼的正文里保持政治正确,写下二十一岁;而在片尾字幕般隐蔽的文字中,却暗示真相:十二岁。再者,若胡亥真已二十一岁,他在第二年本应迎来成人礼,但史料中对此一字未提,也可视作一种反向佐证。 不论是二十一岁还是十二岁,他始终是一个孩子。 没人清楚,那个伟大而聪慧、残暴而阴鸷的秦始皇,为什么会偏偏宠爱这个智商或许不足六十的儿子。或许,秦始皇在胡亥身上看到了自己不得不隐藏的一面:单纯、任性、顽劣,甚至有些天真。 可胡亥能成为皇帝,完全是一场意外。意外源自秦始皇没料到自己会在一次普通巡游中猝然暴毙,而他身边站着的是心怀异志的宦官赵高,心术不正的丞相李斯,以及被宠爱的少子胡亥。 于是,秦始皇之死被刻意隐瞒,尸首被咸鱼掩埋,大哥扶苏被赵高设计致死,而最容易被操控的软柿子胡亥意外登基。胡亥的帝位,自一开始就建立在阴谋之上,地位不正,根基不稳。 此刻的胡亥和赵高都是弱势者:一个是幼子,一个是宦官,满朝文武与他们无关,他们所掌握的,仅是皇帝二字短暂的威慑力。若这层光环消失,等待他们的只有死无葬身之地。 当我们回望秦二世那段残暴历史:兄弟姐妹被屠戮殆尽,用极端暴政震慑百官与百姓,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连曾参与沙丘阴谋的丞相李斯也被莫须有罪名处死……越是血腥暴力的行为,越掩藏着内心的恐惧。真正的强者,表面上却常常云淡风轻。 胡亥或许想做一个好皇帝,但他别无选择。身处九五之尊的位置,却如履薄冰。无人是他真正的同盟,他只能将所有人视作潜在敌人,宁可错杀千人,也绝不容漏杀一人——一旦皇帝的光环被识破,一旦沙丘阴谋揭露,他和赵高必死无葬身之地。 若胡亥仅十二岁,那么他不过是个被吓坏的孩子,真正执行这一切的,是赵高;胡亥则被深宫锁住,纵情享乐。然而,胡亥与赵高之所以声名显赫,能够以二人之力将秦帝国的江山玩弄至二世而亡,绝非偶然。 赵高心机深沉,把厚黑学发挥至极致,而这少年胡亥,也绝非等闲之辈。他有自己的一套治国逻辑,连博学多才的李斯,也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当秦法日益严苛,群臣人人自危,天下陷入混乱之时,李斯数次向胡亥谏言,却被冷漠拒绝。胡亥甚至反问: 我听韩非子说过,尧舜二帝住着不加修葺的草屋,吃饭用土碗,喝水用瓦盆;大禹治水,事事亲力亲为,腿上汗毛都磨光了。这些笨蛋过得连守门人和奴隶都不如。贵为天子却如此辛苦,那还要法律做什么?真正有才能的人,要把天下的一切都拿来享受,这样人们才会觉得统一天下是无比尊贵的。如果天子自己都享受不到,那治理天下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必须随心所欲。而你们这些官员连盗贼都管不好,还干什么活,当什么官? 读完这段话,我愈发相信胡亥不过十二岁。这是典型的叛逆期思维:以一套不通逻辑的理论,去否定真正成熟的智慧。 自古以来,从大分裂到大一统,二世皇帝的个人能力往往直接决定朝代的存续。秦朝有顽童胡亥,晋朝有愚昧的司马衷,隋朝有狂放的杨广。他们的父辈完成了从分裂到统一的壮举,而留给他们的,是更艰巨的任务——治理国家。 对于二世皇帝来说,往往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乱世后的天下,像嗷嗷待哺的婴孩,对政治的耐受度极高,只求一块田地、一口饱饭、一段安闲。他们唯一无法忍受的,是折腾! 而偏偏,秦二世胡亥在阴谋中登基。政治上不得不折腾,个人享乐上又喜欢折腾,于是,这个帝国的百姓再也承受不住,再也无法沉默。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个衣衫褴褛的平民之子,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终于点燃了埋伏在大秦四方领土下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