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番话的人显然是深陷《三国演义》的世界里,把文学演绎当成了历史事实。关于孙权的异相,最早的记载其实只见于《三国演义》,其他正史中并无类似描述。 张昭曾命孙静处理丧事,召孙权出堂接受文武百官的谒贺。孙权生得方颐大口,目光炯炯。史书记载,汉使刘琬入吴,见孙家诸兄弟时说道:吾遍观孙氏兄弟,虽各才气秀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仲谋形貌奇伟,骨格非常,乃大贵之表,又享高寿,众皆不及也。
如果依《三国演义》描写,孙权真是碧眼紫髯,那几乎可断定他绝非中原人。 所谓碧,是青绿色,有时也指天空,因此引申为蓝色。比如诗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或孤帆远影碧空尽。绿色瞳孔确实存在,但多分布在北欧地区,且数量极少,多为虹膜色素突变,天然绿色瞳孔的群体几乎不存在。孙权也不可能是北欧人。另一种可能是欧罗巴人种特征,即金发碧眼、高鼻梁,但孙权世代生活在浙江,其母亲也是本地人,因此他不是中原人、也非欧洲人的说法可基本排除。 那么,罗贯中为何会塑造孙权为碧眼紫髯呢?实际上,他受一些野史影响。首先,《江表传》记载了江表地区(主要是东吴)情况,其中描述孙权:权生,方颐大口,目有精光,坚异之,以为有贵象。 《三国志》对其面貌的记载也仅如此: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中弟孝廉,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年又最寿。两部史书都只是强调孙权面貌有贵相、特点鲜明、有英气,却未提及碧眼紫髯。《世说新语》也只是略带赞美:鬓如反猬皮,眉如紫石棱,自是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人。 至于紫髯,首次出现于《献帝春秋》:紫髯将军,长上短下,便马善射。学者一般解释为形容武将威风凛凛的气质,而非真紫色胡须。李白《司马将军歌》中亦有身后玉帐临河魁,紫髯若戟冠崔嵬之句,用紫髯象征气势。 古人所称紫并非现代紫色,《说文》解释为帛黑赤色,赤色即红色,也就是说古人所说紫色多偏赤红色,而赤红胡须在当时并不罕见。因此,罗贯中将孙权眼睛写作碧色,应是受到《江表传》中目有精光的启发,用以塑造其英雄形象。实际上,《三国志》中也从未写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亦未写张飞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这些皆为文学创作的形象设定。 这种传统源于史书写作习惯,古代史家在记录人物事迹时,往往添入神秘异象,以凸显其非凡之处。古代君王出生常伴随异象,如梦见日月入腹,或与神仙奇缘,意在彰显人物使命。刘邦斩白蛇等传说亦是为了凸显人物肩负天命,这种史书传统影响了后来的小说创作,如《水浒传》中的英雄皆天上星宿,贾宝玉则是补天之石转世。因此,孙权碧眼紫髯的形象,更多是文学艺术的再创作,而非历史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