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轼的《水调歌头》中,他写道,人有旦夕祸福,生命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总会起伏跌宕。而随着人生境遇的变幻,人的身份也在不断转变:有人一朝飞黄腾达,也有人顷刻间落得灰头土脸。溥仪的命运,则是这两种极端的交织与体现。从身份上看,他从皇帝跌落为平民,这无疑是一种祸;可从心境上来说,他从囚徒蜕变为自由人,这又是一种福。
溥仪身份的转折,其实集中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第一个节点发生在1908年,光绪帝驾崩,年仅两岁的溥仪被慈禧太后拥立为皇帝,成为了大清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稚嫩的他肩负起整个帝国的名义权威,而这份权力对一个孩子而言,既是荣光,也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第二个节点是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义军如潮水般席卷全国,清王朝犹如垂暮老人般迅速土崩瓦解。年幼的溥仪被迫颁布罪己诏,并于1912年签下退位诏书,清朝从此灭亡。好在此时的袁世凯还没有精力彻底清理清朝残余势力,溥仪得以继续居住在紫禁城中,享受着小皇帝的生活。甚至在1917年,他被张勋推动短暂复辟,虽仅十天,却让他尝到了昔日帝王的滋味。 第三个节点,是1924年。那一年,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曹锟在紫禁城坚守,而东北王张作霖则大举进攻。冯玉祥临阵倒戈,发动了北京政变,不仅让直系军阀一蹶不振,也彻底将溥仪从紫禁城赶了出来。从此,他连小皇帝的身份都不再拥有。 离开紫禁城,溥仪来到天津租界。尽管不再身处帝宫,他作为末代皇帝的身份仍然保持了相当的象征价值,因此受到租界内各国势力的尊重。更重要的是,在清朝遗老的簇拥下,他甚至比在紫禁城里还要自在,少了束缚,多了自由。 第四个节点出现在1932年,溥仪为了未曾熄灭的皇帝梦,前往东北,接受日本人的邀请,成为伪满洲国的皇帝。然而,这份皇权只是名义上的傀儡,处处受制于日本人,行事自由受限,真正的掌控权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第五个节点,则是在1945年,日本战败,溥仪被苏联俘虏,作为战犯开始进行劳动改造。1950年,他被遣返回中国,继续在新中国体制下进行劳动改造。在这段岁月里,他逐渐体会到劳动的乐趣,理解了普通百姓的安稳与幸福,也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荒唐行为。慢慢地,他放下了皇帝的架子,直到1956年获得特赦,真正成为了一个平凡的公民。 第六个节点发生在1960年,溥仪和同事们以普通公民的身份参加投票,当他将选票投入投票箱的那一刻,感动得泪水涌出。他说:当我拿到那张署名为‘爱新觉罗·溥仪’的选民证时,感觉自己一生拥有的所有财富,都比不上它的珍贵。那一刻,他真正理解了平凡生活的意义,也彻底告别了对权力的追求。 溥仪被特赦后,曾经侍奉他的太监们前来拜访,习惯性地喊他一声万岁爷。溥仪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连忙制止,不希望再听到这称呼。他明白,如今自己与昔日的太监一样,都是中国的普通公民,再叫万岁爷,就是对他十余年劳改生活的轻视。太监们也意识到,赶紧道歉。溥仪招呼他们吃饭,边吃边聊往昔岁月,但他不再带有怀念与惋惜的情绪,只有一种解脱和对未来平静生活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