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44年的四月,对于朱元璋来说,是一生中最沉重、最刻骨铭心的时光。初六,父亲在饥饿中离世;初九,大哥被饿死;十二,年幼的侄儿也没能挺过饥荒;二十二,母亲终于死去。短短一个月,连番失去四位至亲,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世间恐怕再难有比它更深的悲哀。
朱元璋的身世,可谓历代帝王中最为坎坷。说起朱家的名字,就能略见贫困与时代的无情。朱元璋原名朱重八,生于元朝,那时普通百姓若不能读书做官,只能用数字给孩子取名,或者以父母年龄相加,或者按出生日期命名。朱家族人的名字排列,可见一斑:朱重八的父亲叫朱五四,祖父是朱初一,曾祖父朱四九,高祖更是朱百六。 朱重八的父亲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豆腐店,但这微薄的生计根本养不活全家,日子全靠给地主刘德家种地、放牛为生。朱重八渴望读书,但家贫如洗,无法实现梦想,只能沿袭父业,继续放牛。茅屋破旧,冬冷夏热,四面通风,却有一个唯一的优点——采光极好。 不过,这个小孩从小就显示出领导的天赋。和他一同放牛的伙伴们,凡事都听他的指挥。有一次,大家谈起吃肉,口水直流,朱重八灵机一动,带领伙伴们把地主刘德家的小牛宰了,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事后,大家都慌了,如何向刘老地主交代呢? 朱重八虽未受过教育,但机智勇敢。他让伙伴们把地面清理干净,把小牛的尾巴塞进石缝里,只露出一截在外,然后回去如实汇报。刘德急忙赶来查看,顿时明白真相,一顿狠揍让朱重八半死不活,但肉已经进了肚子。这件事是否完全属实无从考证,只是野史流传,但可以确定的是,朱重八自幼家境贫困,胆识非凡,早早锻炼了生存智慧。 元朝统治下,百姓苦不堪言,赋税繁重,徭役无休。节日要交过节钱,干活要交常例钱,打官司要交公事钱,即使静坐不动,也要缴纳撒花钱,无处不在的苛捐杂税让老百姓几乎无法喘息。 1344年,淮河流域遭遇严重旱灾和瘟疫,饿殍遍地。官府虽然象征性拨发救灾粮,但经过层层截留,百姓最终得到的只剩谷壳。易子而食,绝非传说。那年四月,朱重八接连失去亲人,家破人亡,一个原本贫穷却温暖的小家,在饥荒和死亡面前彻底支离破碎。 彼时,朱重八年仅十七岁。他和二哥跪在地主刘德家门前,哀求着,希望凭家族世代为刘家劳作的情分,获得一块地来安葬父母。刘德的回应干脆:你父母死了,关我何事?我供你们吃过饭,你们还得继续干活。无奈之下,朱重八与二哥只能用草席裹着父母,用门板抬着,边走边寻找可以埋葬之地。 幸而刘德的堂兄刘继祖看到了这凄惨的一幕,慨然施以援手,给了朱重八兄弟一块地。就这样,朱重八简陋地安葬了父母,用破衣物包裹他们的脚,棺木和祭品全无。多年后,朱元璋回忆这段往事,依然心痛如割:殡无棺椁,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父母辛苦耕作一生,死后连安息之所都难得,朱重八心中无限哀伤。但眼下,他必须先活下去。他来到皇觉寺,打杂做粗活。然而,这样的日子只维持了五十多天,饥荒严重,所有僧人都得外出化缘。所谓佛门清净,不过是误解,寺院中同样有白眼、讽刺与势利。朱重八随众化缘,实际上成了乞讨者,三年间沿途乞讨求生。 但三年的流浪并非全无收获。他细致观察淮西的风土人情,开阔了眼界,丰富了见识,更结识了不少豪杰。三年后,当他重返皇觉寺时,已不再是昔日懵懂少年。这时,天下义军兴起,幼时好友汤和寄来信,劝他加入起义军。信件开启了朱重八人生的新篇章。 他投身濠州城守卫者郭子兴的元帅府,更名朱元璋——璋象征利器,朱音同诛,意指诛杀元朝统治者。从此,他披荆斩棘,一路向前。大明建立后,朱元璋大封功臣,也未忘当年施舍土地的刘继祖。虽时光已逝多年,他追封刘继祖为义惠侯,荫及子孙。朱元璋父母陵寝所在凤阳皇陵修筑完成后,刘继祖夫妇亦配享祭祀。刘家子孙世代免徭役,享荣华富贵。 刘继祖之子刘英随朱元璋征战,朱元璋却不让他冒险冲锋,生怕刀剑无情。刘英之孙刘鉴入国子监读书,原本可受重用,却因疾病早逝,令朱元璋长久悲痛。刘继祖家族享受长达二百七十六年的恩遇,与大明同寿。 至于当初不肯施舍土地的地主刘德,朱元璋并未报复,反而赠三十亩地,免其赋税徭役。已为皇帝,却能大度从善,可见胸怀之广。故事到此,最直观的感悟便是——善有善报。刘继祖当初的一块土地,未必预料到会带来如此深远的影响,荫及后代二百七十六年。 这也给我们今天的生活以启示:学习技能,切勿急于求成。写作亦如此。许多人辛辛苦苦写成文章,盯着推送数据起伏而心情跌宕。真正重要的,是看编辑如何修改,与原稿对比,发现不足,提升自己。持续积累与反复打磨,才是成长之道。写作能力的提升,以年为单位计算,速成之法不过是自欺。 四海八荒皆见人间烟火,千年万载只须弹指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