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短四十年之间,隋朝从中国历史上最富有、最具活力的朝代之一,急速滑向分崩离析的境地,最终被唐朝取而代之。这一过程,隋炀帝的三次高句丽远征无疑加速了隋朝国力的消耗,也埋下了王朝灭亡的伏笔。然而到了唐太宗时期,朝廷依旧决定对高句丽发动军事行动,而且战略手法似乎与隋炀帝如出一辙,这种现象令人颇感费解。
**为什么一定要征伐高句丽** **内忧与中央集权的强化** 隋文帝通过与西魏八柱国的联姻,稳固了自身在西魏实际统治集团中的地位。北周继承西魏政权后,隋文帝借辅佐幼帝之机,和平建立隋政权,其核心集团关陇集团逐渐形成。隋朝长期实行关中本位政策,却激化了原本长期存在的南北矛盾,也引发江南地区的叛乱。于是,大运河的开凿不仅用于粮草军械运输,也服务于平定南方、巩固统治。而三次高句丽征伐,同样兼具这一战略意图。对隋朝统治者而言,平定南方、维护国家统一,是不可回避的重要问题。 **外患与国家统一的巩固** 当时,朝鲜半岛上存在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而东面还有日本的潜在威胁。高句丽和新罗历史悠久,实力强大;百济地处战略要冲,是朝鲜与日本沟通的门户,外交上不稳定,一面与日本联合南朝,一面又亲隋,充满不确定性。高句丽曾是中国东北的属地,汉武帝平定朝鲜半岛时设四郡,而南北朝混乱时,高句丽占据辽东并扩大势力,甚至联合突厥,威胁隋朝东北边疆。隋朝志在统一天下,重建以隋为中心的朝贡制国际体系,而高句丽的抵抗及对新罗的欺压,无疑挑战了隋朝的战略目标。因此,隋唐必须击破高句丽,实现东亚格局的稳定。 **政治威慑为目的** 《资治通鉴》记载,隋炀帝曾言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显示他试图以军事行动逼迫高句丽屈服。太府卿元寿建议分兵二十四军,旗帜相望、铱鼓相闻,以展示军威。这种耀兵行动的规模与征高句丽的行军部署惊人相似。炀帝不仅希望通过大规模出兵震慑高丽,同时也借此惩戒文帝单纯以军事手段讨伐高丽而失败的经验。 更深层次的战略考量是,隋朝同时向突厥、康居等周边国家展示国力。《资治通鉴》记载,炀帝引曷萨那可汗及高昌,王伯雅观战处以慑惮之,意在让这些国家见识隋朝军威,铭记其强大,不敢轻举妄动。由此可见,炀帝的军事行动不仅是征伐高丽,也是一次政治与军事兼顾的威慑行动。大业年间,隋朝已使东西突厥臣服,打通西域,征服西南,建立以隋为中心的国际秩序,唯独高丽尚未臣服,甚至潜通突厥,阻碍东亚国家入朝。征服高丽,则可完成隋朝世界大帝国的战略目标,同时检阅国力、彰显威严。 **隋唐战略是否真的步调一致——持久战下的民族争端** **从规模看隋唐远征高句丽** 隋唐远征高句丽都以规模庞大、远征距离长、行军步伐缓慢为特征。隋炀帝三次远征几乎倾巢而出,动员113万军队,而唐朝府兵总数约为60万左右,海上部队另有十几万。隋军调动数量远超常规,耗尽国力;唐军则讲究海陆配合、轮换休整,注重屯田与交通运输,打的是持久战。 **是否真的能够速战速决** 外界普遍认为庞大的军队应采取速战速决策略,但隋唐实际上都以缓兵慢行为主。隋军七月出征,次年二月才到达辽水,行军速度缓慢,主要为了耀兵。唐太宗虽提出速战速决,但仍坚持稳扎稳打,考虑到高句丽国力强盛、周边复杂,以及唐初国力不足,速战不可行。这种策略反映了唐太宗长远的战略眼光,而非单纯军事失策。 **后勤运输看持久的民族战争** 隋朝虽大举出兵,但在运输、粮草、医疗制度上空前完善,大运河及仓储体系保障了远征补给。唐太宗则在隋的基础上发展了游牧运输方式,利用马匹和牛羊进行远程运输,大大提高物资输送效率。此外,唐朝发展鱼盐经济、屯田制,以战养战,为持久战争提供了坚实保障。隋唐虽远征高句丽策略相似,但唐朝注重持久战、制度建设和资源循环,这正是唐胜于隋的关键所在。 **定百济以定全局** **重中之重的外交** 朝鲜半岛格局复杂,百济地处战略要冲,南通南朝、东接日本。外交在其中至关重要。唐太宗以外交牵制百济,同时海陆夹击,使百济无法与高句丽及日本联合,从而保障东亚战略平衡。 **海上战略之成败** 太宗初期以陆为主,但很快转向海上战略,江南造船,沿海岛屿设储与戍,形成海陆并进。乌胡海、长山列岛的部署,使唐军能够有效控制海上交通,为进攻百济提供坚实后盾。隋唐虽然都大规模远征高句丽,采用缓兵、远行、庞大兵力的策略,但二者在原因、过程、战略目标及持久战理念上有本质不同。隋朝力图一劳永逸,而唐太宗关注整个东部局势,打的是长期民族战争。唐朝胜利,是多年制度建设与资源积累的结果,而非单纯军力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