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宋仁宗：他享有帝王的光耀，却饱受人生的无常
北宋嘉祐八年（1063），仁宗皇帝赵祯在位四十二年的光辉岁月戛然而止。这一夜正值晦日，黯淡的月光被乌云掩盖，仿佛整个大宋都被悲哀的夜幕笼罩。消息传开，举国哀痛。市井间，妇女儿童自发焚香祭奠，袅袅的烟尘弥漫在天地之间。消息传至北国，辽道宗耶律洪基竟握住宋使的手泣不成声：四十二年，不知兵革之苦。正如古人所咏：农桑不扰岁常登，边将无功吏不能。四十二年如梦觉，春风吹泪过昭陵。
作为一国之君，仁宗无疑卓然出彩，他的政绩光耀千秋。在两宋十八位帝王中，他亦可称为佼佼者。然而，当历史的光环逐渐褪去，青史上溢美之词逐渐散尽，回到最纯粹的人性层面，仁宗的一生却是满含无奈与唏嘘的。 仁宗的身世自幼便带着传奇色彩。《水浒传》说他是赤脚大仙转世，然而比起流传更广的狸猫换太子，这显得平淡无奇。 狸猫换太子把仁宗的诞生描绘成宫廷阴谋的产物：宋真宗的皇后刘娥为争宠陷害仁宗生母李氏，诬称她临产之时生下妖孽，并将孩子据为己有。小说对刘娥的刻画极尽脸谱化，将她的嫉妒与心机描绘得淋漓尽致。然而历史真实却远比传说简单——仁宗确由李妃所生，自幼由刘娥抚养，并非阴谋陷害，而是因无后，真宗为保全皇后地位，将皇子交托给她，情理之中。 真宗驾崩后，年幼的仁宗成为皇位继承人，刘皇后垂帘听政，掌握实权。彼时，仁宗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而李氏身为先皇妃，地位低微，直至生命尽头才升为宸妃。在刘太后去世之前，李宸妃已香消玉殒，宫中无人知晓，连涟漪也未泛起。 电视剧《清平乐》对这一段进行了艺术加工，让仁宗在生母李妃生前已知身份，试图前往相认，却遭晏殊等大臣反对。史实上，虽不符，但却反映了当时民间的伦理期待。从人伦角度，帝王不允见母亲似乎冷酷无情，可作为一国之君，他的一举一动皆关乎社稷安危。若贸然相认，或激起宫廷权力斗争，后果难以预料。 刘太后去世后，仁宗终于得知身世真相，内心悲痛如潮。对母亲的思念与歉疚交织，他无法在生前亲近母亲，只能在心中默默呼唤：子欲养而亲不待，朕虽富有四海，又何用？知晓真相后，宫中有人搬弄是非，称宸妃为刘太后毒害，实为无稽之谈。实际上，宸妃安葬得体，礼制周全，仁宗亲往祭奠，哀痛嚎哭，见棺椁面色如生，方稍释然。尽管刘太后对他严厉冷峻，仁宗百年之后仍心存歉疚，悔念往昔。幼年失父、失母之痛，以及对嫡母的亏欠，使刚刚亲政的仁宗早早体会到人生无常。而令人心碎的是，他的爱情同样充满遗憾。 刘太后生前对婚姻操控颇多。仁宗原欲纳王氏女为妃，被太后以妖艳太甚，不利少主拒绝，而改立郭氏女为皇后。郭后实为太后安排，仁宗心中难免不悦。太后去世后，他开始宠幸杨美人和尚美人，引起郭后不满。冲动间，郭后意外伤及仁宗，最终导致皇后被废，迁入冷宫。然而仁宗心性仁厚，不忍彻底抛弃郭后，派人探望，却不料郭后年仅二十三便暴毙。仁宗悲痛难抑，下诏以皇后礼安葬，内心始终怀有歉疚。晚年更欲修建宫殿供奉其画像与衣物，因礼不合而作罢，悔恨深深。 若说郭后是仁宗心头之痛，温成皇后张贵妃则是他的慰藉。张贵妃出身平凡，幼年丧父，入宫为齐国长公主府歌舞女，因姿容聪慧被仁宗宠爱。她先后诞下三位公主，深得恩宠。然而接连的子女夭折，最终在三十一岁香消玉殒，令仁宗心中无限思念，逾越礼制追封其名号。 仁宗晚年，身边仅有理智冷静的曹皇后相伴。曾经的挚爱已去，心底残留的遗憾与子嗣夭折的痛楚，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他虽身居帝位，四海之内，仍未能享受完整的天伦之乐。十六个子女中，皇子早夭，存活的女儿亦多在晚年得以成人，真正陪伴他的，仅有徽柔公主一人。因对生母李氏的亏欠，他将掌上明珠许配李家，却未料婚姻失败，反复刺痛他的心，使他自觉为父不慈。 由于没有成年亲生子，他不得不扶立宗室养子为太子，心中不甘。太子未定，国本动摇，他几度哽咽向亲近大臣求情：再等两三年吧。即便晚年后宫妃嫔怀孕带来希望，却依旧是失望收场，三位小公主接连诞生，也无法弥补缺憾。天意如此，人力难及。 仁宗与养子英宗关系脆弱。养子继位后，长期承受后宫子嗣消息的压力，使其精神饱受折磨。日久年深的不满，使他对养母曹皇后及幼小妹妹们刻薄寡恩，甚至导致宫中为女儿腾房的荒诞闹剧。仁宗若知此情，恐难以瞑目。 嘉祐八年（1063）三月二十九日，赵祯带着无限遗憾离世。后人怀念他治下四十二年的文治盛景，那是星光璀璨、值得史家铭记的岁月。然而透过历史的书页，作为凡人的仁宗，更渴望的是母亲膝下的温情、与挚爱长相厮守、子嗣陪伴左右。可惜，历史从不允许如果，宋仁宗赵祯，纵有仙人之姿，亦难逃人间七情六欲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