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马迁那部震古烁今的巨著《史记》中,有这样一段令人浮想联翩的记载:当吕不韦策划嬴楚登上王位,推行所谓奇货可居的策略时,命运的巧合似乎也悄然介入。一次偶然的际遇中,吕不韦的一名侍妾引起了嬴楚的注意,嬴楚遂将她纳为妻妾,而她后来生下了嬴政。
这位善舞、姿色出众的侍妾,就是赵姬。然而,在嬴楚迎娶她之前,赵姬已经怀上了吕不韦的孩子。换句话说,从血缘上看,嬴政实际上可能是吕不韦的亲生儿子,这便成为后世流传的传闻根源。 赵姬的身世充满谜团。正是这段记载催生了秦始皇嬴政是吕不韦私生子的说法,但细细推敲,其中却充满疑点。首先,秦国王族血脉的审查极为严格,赵姬怀孕的事情真的能瞒得住吗?这个问题历来学者们争论颇多,子彧在此不再赘述。其次,《秦始皇本纪》明确记载,嬴政是秦庄襄王子,全然没有吕不韦私生子之说,前后记录存在明显矛盾。 更耐人寻味的是,《吕不韦列传》中赵姬的身世描述也自相矛盾。司马迁最初写她为邯郸诸姬绝美善舞者,似乎她只是一个风尘女子;随后又说她出身赵豪家,因而在赵国得以庇护母子数年。《史记》中同一时间段不同人物记载出现矛盾,有人认为这是司马迁刻意而为,也有人认为他亦难辨真假,只得同时留下,让后人自行判断。 若说嬴政身世尚可有多种解释,但赵姬的身份却难以自圆其说。若她真是豪门之女,又怎会沦为商人侍妾?若她因家道中落而沦入风尘,又如何能在赵国安然无恙地庇护母子多年?这三种身份——豪家女、吕不韦侍妾、风尘女子——根本无法兼容。 那么,赵姬究竟何许人也?最合理的推测是,她是赵国宗室或贵族之女,由赵国朝廷安排,通过吕不韦之手献给嬴楚。唯有如此,一切才显得合情合理。彼时,奇货可居的计划已初露端倪,嬴楚身为秦国太子,未来将继位为秦王,他自会顾及身份,不可能娶一个来历不明的侍妾为正妻。而赵国则借此机会,将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子嫁入秦室,不仅遵循王室联姻惯例,也为母国谋取长远利益。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为何嬴楚回国后,赵姬母子在赵国数年安然无恙。赵国并非想要害他们,反而希望善用她们的身份,将来为母国争取筹码。若依此逻辑,所谓赵姬怀了吕不韦孩子再嫁嬴楚的说法便站不住脚:她既无必要,也不可能在嫁给嬴楚之前与吕不韦发生关系——毕竟当时吕不韦仅为商人,也不敢妄为。 那么,嬴政为何会被传为吕不韦的私生子呢?司马迁留下这一印象,背后又有何玄机?事实有两点佐证:其一,嬴政曾尊吕不韦为仲父;其二,嬴政亲政前,吕不韦与赵姬关系密切。 关于第一点,这在历史上并不罕见。春秋时齐桓公有仲父管夷吾(即管仲),三国时期蜀汉后主刘禅的仲父是诸葛亮。嬴政即位时年仅十三岁,王位频繁更迭,国内政治复杂,他难以独自应对,而吕不韦的辅佐则稳固了局势。此举本质上是政治安排,而非承认血缘关系。 至于第二点,即便存在所谓私通,也不能简单归结为个人情感,更可能包含政治因素。况且赵姬生下嬴政之后,即便两人有交往,也无法证明嬴政与吕不韦的父子关系。 司马迁在《史记》中留下这笔传闻,并非毫无理由。作为历史学者,他既是西汉统治集团的既得利益者,也是一名忠实拥护者。他需要为汉朝政治服务,而秦始皇的身世传言,正好为叙事提供了合理的黑料。正如清宫秘闻中慈禧太后轶事层出不穷,司马迁给秦始皇留下的吕不韦私生子标签,也是一种政治与史学的结合,使得这段历史传承至今已有两千多年。 文/子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