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自古便是一个文明早熟的国度,而战争,作为国家最激烈的表现形式,在中国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这种战争烈度不仅在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在世界史上也堪称巅峰之一。著名的长平之战,赵国动员军队高达46万,而秦国的军队,据辉哥分析则可能达到60万,均占全国人口约十分之一的比例。同期的其他五雄,在巅峰时期的动员能力也都达到了人口的十分之一。战国时期全国人口大约两千多万,而军队数量就超过两百万,这种动员水平,放眼五千年中国史,绝对是巅峰状态。
这个概念放到其他时期就更显惊人:西汉人口巅峰约六千万,如果依此比例动员军队,应能召集六百万之众。再比如抗战时期,全国人口约五亿,如果按战国时期的统治与动员能力,理论上可调动五千万军队。哪怕装备只是步枪、手榴弹、土炮和地雷等最简陋武器,这股力量也足以令当时世界上任何军事强国心生畏惧。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在50年代末中苏关系紧张、原子弹尚未成功研制、外交环境空前恶劣的时期,主席提出了发展民兵、搞人民战争的战略。1958年,中国已发展出上亿民兵。在天安门广场阅兵时,赫鲁晓夫看到民兵方阵经过,问起中国民兵人数,主席轻描淡写地答道:一个亿。赫鲁晓夫脸色顿时煞白,可见这种全民动员的威慑力有多强。虽然当时这些民兵并未真正作为军队参战,但战国的动员水平依旧在五千年中国史上独树一帜。 放眼世界史,也只有二战主要交战国在动员水平上接近或达到十分之一。一战的动员规模则远不如二战。二战中,美国军队最高人数约1200万,苏联红军1100多万,英国约500万,均未达到人口十分之一。日本当时人口约7300万,参战军队最高规模550万,同样未达十分之一。德国包括奥地利等日耳曼人口超过8000万,德军最高兵力约900万,勉强超过十分之一。至于网上流传的二战日军700万,甚至德军1700万的说法,多为累计数,且包含伪军,不代表实际最高兵力。三国时期魏蜀吴的动员数据表面上看似庞大,尤其蜀汉超过十分之一,但实为官府统计人口,实际动员人数远低。辉哥梳理古今中外历史发现,真正达到人口十分之一动员水平的主要国家,只有战国时期中国与二战时期德国。但德国是早已工业化、交通通讯现代化的国家,其动员比战国七雄容易得多。 如果说动员水平只是一个维度,那么以长平之战为例,其战争形态几乎涵盖了现代战争的全部要素:外交战、心理战、运动战、阵地战、围歼战、间谍战、总动员、经济战等。即便是二战最著名的斯大林格勒战役,其复杂性和全面性,也不及长平之战。因此,战国时期的战争可谓人类战争的高峰,而长平之战更是其中的巅峰之作。 为何战国时期战争如此激烈、水平如此之高?原因要从春秋时期说起。当时的战争仍保留礼仪与限制:负伤敌人不可二次伤害,不可伤及年老将士,敌军若退至五十步外不再追击,两军交战需先下战书,不可施行阴谋。晋楚泌之战便是一例:晋军战败逃跑,一辆战车陷入泥泞,楚军士兵下车相助,晋军继续撤退,楚军又帮修车,双方追逐中竟还相互调侃,笑谈逃跑经验。 这种彬彬有礼的战争形态,并非出于厚道或迂腐,而是贵族战争的产物。参战者多为各国贵族,也就是国人,而大部分人口是被统治的野人。国人与野人的对立突出,春秋战争以镇压对方野人为主,斩尽杀绝反而损人不利己。孙武时期开始,战争理念有所转变,但真正彻底改变局面的是战国各诸侯国的变法。所谓变法逻辑简单:通过改革打破国人与野人的界限,将野人纳入政府与军队体系。谁变法早,谁强大早;谁变法彻底,谁能真正崛起。但变法必然触动既得利益:国人长期支持君主,野人长期被排斥,变法让二者同等待遇,必引发国人不满。各国变法力度不同:国人力量强或危机不大者,如齐国、楚国,改革不彻底;魏、韩、燕虽改革大,地理条件限制发展空间,命运不佳。危机感强且空间可发展者,如秦、赵,商鞅变法与胡服骑射改革则成效显著。 这种变法力度不可小觑,可与英国殖民地改革相比拟:英国为赢得殖民地支持,打破英国人与殖民地人的待遇界限,能力立功者不分出身都可晋升,贵族不得不低于有功的殖民地人,哪怕平民也可出将。战国的变法更为彻底:胡服骑射让赵国人穿胡服、采纳胡人生活习惯,胡人纷纷携战马加入赵军;商鞅变法则打破一切等级界限,不论出身,只论功劳,普通士卒可升至统帅数十万大军的大将军,白起即是明证。 因此,战国军队上战场的士兵眼中的敌人,不再是普通对手,而是爵位、耕地、奴隶,是全家人的未来与荣华机会。这种公平与晋升通道,无论在一战、二战时期的欧洲,还是当今世界,几乎无可比拟。正是这种空前彻底的变法,充分调动了所有人的积极性,也造就了战国战争之所以如此惨烈、激烈、层次丰富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