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勾践灭吴之后,有一次召见文种入朝,语气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先生当年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只用了三术就将吴国灭了,其余四术无处施展,也不敢浪费。不如如此,先生将这四术传授给先王如何? 话虽看似平常,却暗藏杀机——先王早已长眠黄泉,文种又如何能教先王?显而易见,越王勾践是在暗示:唯有死去,方可教先王。文种听罢,回到家中,毫不迟疑地拔剑自刎,这便成了后世传颂的越王勾践杀文种的故事。民间版本虽多,但大抵情节相似,只是细节略有差异。有人将灭吴七术记载为九术,勾践对文种说:子有阴谋兵法,顷敌取国。九术之策,今用三已破强吴,其六尚在子所,愿幸以余术为孤前王于地下谋吴之前人。 这个故事历来被视作狡兔死,走狗烹的典型案例,体现了功高盖主的臣子往往不得善终。那么,越王勾践赐死文种,真的仅仅是因为文种功高盖主吗?
回想当初,越王勾践被夫差击败,为保全性命,不得不投降吴国,以奴仆身份服侍夫差。而越国的大事小情,大多交由大夫文种打理。勾践被羁押三年,这三年间,文种实际上掌控着越国政权,越国百姓也习惯了文种的治理。文种岂能不功高震主? 在这三年间,文种提拔了多少亲信,又树立了多大的威望?越国人面对的是一个稳重贤明的大夫,与一个兵败沦为奴仆的君主,若换作你是越国人,会更尊敬谁?若换作你是勾践,回国之后,又能不心生猜忌?因此,文种因功高震主被赐死,表面上毫无疑问。可深究其因,杀他的理由绝不仅仅是功高盖主。 事实上,文种也深知自己的功高盖主,因此常常以病辞朝,这是一种释放信号的方式,表明自己无意威胁越王的王权。精明如勾践,自然能看出其中端倪。 然而,像勾践这样雄才大略的君主,天生多疑,不会轻易放下心中的戒备。若真不放心文种,完全可以罢免其职,让其失去权力,自然无法威胁到自己。有人或许会说,文种在越国势力盘根错节,即使被罢免,仍能呼风唤雨。 这种说法适用于勾践初返越国之时的文种,但勾践灭吴之后,文种的影响力早已远不如当年。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勾践培植自己的势力,将文种的权威降到最低。同时,勾践灭吴后成为一代霸主,其威望已非文种可比。 那么,勾践为何仍要赐死文种?这或许与文种亲眼目睹勾践在落难时的卑微行为有关。众所周知,当年勾践为取悦夫差,竟尝过夫差的粪便——这是传出的丑闻,而未被传出的丑事又有多少?勾践贵为一国之君,夫差为何仍放他回国?唯有一种可能:勾践在夫差面前极尽逢迎之能事,完全消除了夫差的戒心。陪伴勾践侍奉夫差的范蠡对此自然一清二楚,这也解释了为何勾践灭吴之后,范蠡毅然离去。范蠡深知,勾践必会掩盖自己当年的丑态,必会设法让知晓内情的人闭嘴。范蠡走后,越国唯一见证过勾践不堪往事的大臣,只剩文种。于是,杀文种不仅能消除潜在威胁,也可彻底堵住丑闻的传播。功高盖主与隐患兼具,勾践的赐死决定,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