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注：赵匡胤大儿子是赵德秀，二儿子是赵德昭，赵德秀夭折，所以赵德昭就成了大儿子。

赵匡胤死的那天晚上，他的大儿子赵德昭，就在开封城里。

他今年二十六岁，正值壮年，已婚有子，履历清白。

按常理，老皇帝暴毙，太子继位，天经地义。

可最后坐上龙椅的，是他叔叔赵光义。

这里面的门道，够咱们掰扯半天。

01

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

这天晚上，开封下着雪。

赵匡胤把弟弟赵光义叫进宫中，兄弟俩喝酒到深夜。

宫人远远看着，烛影下，赵光义时而离席，时而避退，像是在推辞什么。

喝完酒，赵匡胤拿着玉斧戳雪，大声说："好做，好做。"

然后他就睡了。

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来。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烛影斧声"。

第二天早上，皇后宋氏让太监王继恩去召赵德昭。

按她的想法，皇帝死了，儿子继位，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王继恩没去德昭府，而是直接去了晋王府，也就是赵光义的家。

赵光义听说哥哥死了，"大惊"，说要跟家人商量一下。

王继恩急了，说："事久，将为他人有矣。"

再磨蹭，皇位就是别人的了。

赵光义这才起身，跟着王继恩进宫。

进宫的时候，宋皇后还在等。

她等的是儿子，结果来的却是小叔子。

一看赵光义，宋皇后"愕然"，但马上反应过来，哭着说："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

官家，是宋朝对皇帝的称呼。

这一声"官家"，等于承认了赵光义的皇位。

赵德昭呢？

他直到叔叔登基，才知道父亲死了。

史书上说他"哀恸不已"，但也没说什么，只能认了。

那么问题来了：赵德昭为什么认？他可是嫡长子，已经二十六岁了。

答案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因为赵匡胤生前，从来没立过太子。

这不是疏忽，是刻意。

从建隆元年登基，到开宝九年去世，整整十六年，赵匡胤的皇位继承人，一直是空的。

大臣们上过疏，请立太子，赵匡胤总是忽略，说什么："朕尚年轻，此事不急。"

可他也不年轻了。

去世那年，他五十岁。

五十岁的皇帝，不立太子，这在历史上极其罕见。

为什么？

因为有个"金匮之盟"的传说。

02

建隆二年，杜太后病重。

她是赵匡胤和赵光义的母亲，临终前把兄弟俩叫到床前，问赵匡胤："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得天下吗？"

赵匡胤说："是儿子和祖宗的福分。"

杜太后摇头，说：不对。是因为周世宗让小孩子当皇帝，主少国疑，你才有机可乘。

所以，你死后，要把皇位传给弟弟，弟弟接着再传给弟弟，然后再传回给你儿子。

这样，宋朝就不会有幼主，江山才能稳固。

赵匡胤哭着答应了。

杜太后让宰相赵普当场记下，藏在金匮里，这就是"金匮之盟"。

赵匡胤

这个故事，出自《宋史·杜太后传》，但疑点重重。

第一，建隆二年，赵匡胤才三十五岁，赵德昭已经十岁。

杜太后怎么知道赵匡胤会早死，孙子会"幼主"？

第二，如果真有这个盟约，为什么赵匡胤活着的时候从来不提？

大臣们请立太子，他为什么不说"已有成命"？

第三，金匮之盟的原文，直到赵光义登基六年后，才由赵普拿出来，这时候杜太后死了，赵匡胤死了，死无对证。

赵普跟赵光义是什么关系？他是帮赵光义登基的功臣，这时候拿出盟约，不是雪中送炭，是锦上添花。

所以，很多史学家认为，金匮之盟是赵光义事后伪造的，为了证明自己继位的合法性。

但不管真假，这个故事在当时，确实给了赵光义一个说法：我继位，是母亲遗命，哥哥也答应，名正言顺。

可就算有金匮之盟，赵德昭也不是没有优势。

他是嫡长子，二十六岁，已经成年。

如果赵匡胤真想传给弟弟，为什么不让赵德昭出镇地方，或者给他个虚衔，免得他威胁叔叔？

恰恰相反，赵匡胤一直在培养儿子。

开宝六年，赵德昭出阁，授贵州防御使。

开宝八年，赵匡胤亲征太原，让赵德昭留守京师，处理政务。

这是太子才能干的活。

虽然名义上不是太子，但实际上，赵德昭就是储君的人选。

更关键的是，赵德昭有儿子。

他二十岁就生了赵惟正，赵匡胤有孙子，不存在"幼主"的问题。

那赵光义凭什么？

凭的是实力。

03

赵光义比赵匡胤小十二岁，陈桥兵变的时候，他就是核心成员。

赵匡胤登基后，封他为殿前都虞候，领睦州防御使，掌管禁军。

建隆二年，赵光义升任开封尹、同平章事。

开封尹，是首都的行政长官；同平章事，是宰相。

他集军政大权于一身。

赵光义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赵光义在开封经营了十几年，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势力网。

他的幕府，聚集了卢多逊、程羽、贾琰等一批文臣；他的府邸，门庭若市，"文武百官，皆出其门"。

赵匡胤不是没警觉过。

开宝六年，他想迁都洛阳，理由是"据山河之险，而去冗兵"。

这话说得漂亮，但真实目的，可能是想离开赵光义的地盘，另起炉灶。

赵光义坚决反对，说："在德不在险。"赵匡胤只好作罢。

他回头对身边人说："晋王之言固善，今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这句话，被解读为赵匡胤对弟弟的妥协，也是对未来国运的忧虑。

现在又回到那个雪夜。

赵匡胤为什么召赵光义进宫？

是商量后事，还是单纯喝酒？

为什么喝完酒就死了？

是自然死亡，还是另有隐情？

史书上没有答案。

《宋史》只说"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没提病因。

烛影斧声的记载，出自文莹的《续湘山野录》，是笔记小说，不是正史。

但正史的沉默，本身就耐人寻味。

有一种说法，赵匡胤是被弟弟毒死的。

这种说法没有确凿证据，但也不是空穴来风。

赵光义后来对侄子、对兄弟的态度，让人不得不怀疑。

太平兴国四年，赵德昭随叔叔北伐幽州。

但是北伐失利，他没有给将士们赏赐，赵德昭去劝，赵光义大怒："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

意思是说"等你当了皇帝，再赏也不迟"。

赵德昭回去后就自杀了，年仅二十八岁。

两年后，赵匡胤的另一个儿子赵德芳，也死了，年仅二十三岁。

史书上说是"寝疾薨"，但病因不明。

赵匡胤的另一个弟弟赵廷美， 按理说是下一个皇位继承人。

因为按金匮之盟的说法，兄终弟及，赵光义之后，就该轮到赵廷美。

但太平兴国七年，赵廷美被指控谋反，贬为涪陵县公，房州安置，两年后，忧悸而死。

至此，赵匡胤的儿子死了，弟弟死了，能对赵光义构成威胁的人，全部清除。

04

赵光义确实是个有作为的皇帝，灭北汉，征辽国，修《太平御览》，扩大科举，文治武功，都有建树。

他死后，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赵恒，也就是宋真宗。

金匮之盟说的"兄终弟及，再传侄子"，成了一纸空文。

但宋朝的皇位传承，从此有了个特点：太宗一系，永远压着太祖一系。

南宋时，高宗无子，传位给太祖七世孙，也就是宋孝宗。

孝宗即位后，给赵德昭、赵德芳平反，追封王爵，配享太庙。

这是隔了一百多年后，对那个雪夜迟来的纠正。

这，就是历史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