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5年,安禄山以清君侧为名,掀起了震动天下的安史之乱。叛军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唐玄宗不得不抛下自己赖以为安的帝京长安,沿西南方向仓皇逃往蜀地。面对这般局势,群龙无首,唐朝一时间陷入空前混乱。
在这种危急关头,玄宗的儿子李亨于公元756年在灵武被宦官李辅国拥立为帝,史称唐肃宗。肃宗登基之时,叛军横行,国难当头,而他能倚仗的文武百官不过三十余人,手下士兵多为老弱病残,这样的力量,怎能与叛军争锋?如何号令全国、平定叛乱,成为摆在肃宗面前的最大难题。 此时,肃宗想起了能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素有白衣宰相之称的李泌。李泌天资聪颖,自幼便以神童闻名。机缘巧合下,他被玄宗征召入朝,经过重重考验,其才华令玄宗惊叹不已,因此安排他辅佐太子李亨读书,由此二人结下深厚友谊。 六神无主的肃宗,立即派人带着诏书,请李泌出山。李泌抵达灵武后,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镇定自若,给肃宗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分析道:安禄山不过将抢来的金银珠宝和女子运往老巢范阳,哪里有雄踞四海的远大志向?不过是一帮鼠目寸光之徒,陛下无须过于担忧。再者,他麾下真正效力的不过是史思明、安守志、田乾真、张忠志等少数人,大多数手下都是被迫从事,只要策略得当,叛军迟早会自相残杀。 李泌进一步提出了具体方案:以长子广平王李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统领大军平叛。至于他自己,李泌婉拒了相位,肃宗只得赐紫袍一件,并特设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一职,让李泌得以临危受命。 李泌的平叛计划分两步:第一步,命李光弼从太原出井陉,佯攻范阳;郭子仪渡黄河占领河东。此举让史思明、张忠志、安守忠、田乾真各守各地,不敢轻举妄动,安禄山周围只剩下阿史那承庆。此计一出,四大叛将被牵制,唐军压力大幅减轻。 第二步,郭子仪保持长安和洛阳交通畅通,肃宗坐镇凤翔,与郭子仪、李光弼遥相呼应,轮番出击。叛军若去救范阳,唐军便进攻长安;若去救长安,唐军便攻范阳。两支大军以车轮战消耗叛军,使其在千里战线上疲于奔命,同时以逸待劳,不正面攻城,不切断道路,消耗其有生力量。李泌总结为十二字诀:敌驻我扰,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次年春,建宁王李倓为范阳节度使,北上与李光弼形成南北夹击,直捣范阳。叛军无路可退,最终被围歼,安禄山必束手就擒。李泌说完,肃宗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一切行动,只待实施。 公元757年二月,肃宗依计迁都凤翔,光复长安的反击战正式打响。二月十一日夜,郭子仪率军抵达河东,随后陇右、安西、河西、西域兵马陆续汇集,江淮两地的支援物资也到位。逃亡的士兵与百姓闻讯纷纷归附,局势如李泌预料般顺利展开。 然而,意外总在最关键时刻发生——而这一次,意外降临在肃宗李亨身上。当李泌再次向肃宗建议集结重兵直取范阳时,短视的肃宗却执意要先克复长安和洛阳。他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忽视了战略全局,命令李泌按他的想法行事。 李泌心中焦急,他耐着性子向肃宗分析:以现有兵力取两京虽可,但叛军得以喘息,其力量必将恢复,到时我军又会陷入困境。西北胡人兵力耐寒畏暑,若在寒冷之地扫荡叛军巢穴,方可根除祸患。然而,肃宗仅以朕急于迎回太上皇为由拒绝,显露出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功利,战略眼光远不及李泌。于是,郭子仪采取分步策略,先攻潼关。二月下旬,唐军渡黄河,击溃守城燕军,俘尸五百余,叛军增援不及,唐军虽遭惨败,但稳住阵脚后等待机会。四月,肃宗集中兵力攻长安,郭子仪与王思礼在咸阳西南汇合,与安守忠、李归仁部对峙,七天七夜,双方均无进展。 五月初六,安守忠佯撤,郭子仪误判为真撤,命全军出击,结果陷入九千精锐的合围,唐军大败,伤亡惨重。郭子仪认识到凭现有兵力难以取两京,建议请回纥援军。九月,回纥精兵四千抵达凤翔,肃宗喜出望外,设宴款待。随后,广平王李俶率十五万唐军及回纥部队向长安挺进。 九月二十七日,唐军至长安西郊香积寺,叛军安守忠、李归仁率十万大军列阵迎战。战斗从中午打至夜晚,双方激烈拼杀仍未分出胜负。关键时刻,郭子仪侦察到燕军布伏,迅速派仆固怀恩率回纥骑兵将伏兵歼灭。此举重创叛军士气,唐军乘胜阻断退路,燕军全线崩溃,死伤六万余人。 九月二十八日,唐军浩浩荡荡入长安,正式宣布光复。百姓热泪盈眶,经历一年多的残暴统治后,终于迎来久违的曙光。郭子仪乘胜收复潼关、华阴、弘农,兵锋直指洛阳。叛军安庆绪见大势已去,弃洛阳逃回河北。十月十八日,洛阳宣告光复,肃宗完成光复两京的目标。 然而,由于肃宗未听从李泌直捣范阳的建议,唐军错失全歼叛军的机会。叛军重整旗鼓南下,战事反复,安史之乱延续五年。此后,河北诸镇长期脱离中央控制,唐王朝元气大损,直至其后百年间,河北仍为强藩割据之地。所有祸根,皆源于肃宗那一次短视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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