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对国民党右派的斗争中,对戴季陶主义进行批判一直是一项异常艰难的任务。这不仅因为戴季陶本人的政治背景复杂,更因为他的思想伪装得颇具迷惑性,令许多人难以洞察其真正意图。
戴季陶,字传贤,浙江人。青年时期,他远赴日本留学,深受当时资产阶级思潮的影响,立志追随孙中山投身革命。他曾以天仇为笔名在报刊上撰文,激烈鼓吹排满斗争,意图以笔为戈,誓与清廷不共戴天。辛亥革命失败后,他担任孙中山的记室,随同流亡日本,辗转间始终不离革命志向。 袁世凯倒台之后,孙中山在广州建立护法军政府,戴季陶任军政府秘书长。1918年,孙中山因滇桂军阀的排挤而离开广州赴上海,戴亦随行。1919年6月,受到世界社会主义浪潮和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戴季陶与沈玄庐合办《星期评论》,介绍社会主义思潮和工人运动,推动了一定的社会进步。他曾参与中国共产党的筹建活动,但不久退出,转而与陈果夫共同经营上海证券交易所,并改名季陶,以效法范蠡弃政经商的精神。 1923年冬,当孙中山决定改组国民党,派廖仲恺赴上海说明改组原由以征求意见时,戴季陶明确表示反对。他向廖仲恺提出三条要求:一是绝不以借款为党费,二是共产党人加入国民党必须放弃原党籍,三是他本人绝不担任中央执行委员,不出席代表大会,而愿全权管理出版或报馆。这三条看似策略性的要求,实际上隐含了他对共产党的反感和对国民党独立性的执念。戴季陶坚信,一党必有其独立中心与历史地位,否则必招未来无穷纷扰。他的这些主张,也形成了后来戴季陶主义的雏形。 国民党一大召开后,迫于孙中山的权威,戴季陶表面上接受国共合作,但他心底的反共意图丝毫未减。一方面,他对国民党内老一辈腐败分子不满;另一方面,对共产党人的锐意进取心生忌惮。这种矛盾使他陷入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境地,也暴露了他作为民族资产阶级右翼代表的双重性格。1924年6月,他辞去中央执行委员兼宣传部长职务,返回上海,隐遁韬晦,等待机会。 1925年3月,孙中山去世,国民党领导层震荡,为右派提供了活动空间。戴季陶遂提出建立纯粹国民党和三民主义最高原则,以此规范国民党内共产党员的行为。他在国民党一届三中全会上提出的《中国国民党关于共产党员加入本党之训令》,表面上承认共产党员的加入合法性,但实质上强调必须遵循孙中山遗教和所谓三民主义最高原则,并以纪律约束不遵守者。此举为日后形成戴季陶主义奠定了理论基础。 随后的上海岁月,戴季陶设立季陶办事处,专门从事反动理论著述,出版《孙文主义的哲学基础》和《国民革命与中国国民党》,系统阐述其反动思想:他将三民主义神化为国民党的绝对指导原则,否认阶级斗争在国民革命中的核心作用,主张共产党人退出国民党以保持所谓纯粹性,并为帝国主义辩护,企图将国民党改造成资产阶级单一阶级的组织。这些都是戴季陶主义的核心内容。 中国共产党对此进行了坚决批判。瞿秋白指出,戴季陶的三民主义哲学基础不过是唯心论的道统说,将革命理想窄化为仁慈忠孝的道德规范,掩盖了阶级斗争和群众革命的现实需求。陈独秀强调,戴季陶忽视阶级斗争的重要性,错误地以国家民族需要为由否认工农阶级的革命力量,削弱了民族斗争的根本动力。萧楚女则尖锐指出,戴季陶承认帝国主义自辩的合理性,其立场荒谬至极,实际上为帝国主义合法性辩护。 为普及批判,萧楚女将自己的文章整理出版,揭露戴季陶主义的反动本质。然而,中共中央对批判的态度并不彻底,甚至公开声明不负责任,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批判效果。尽管如此,戴季陶主义在国民党内部仍逐渐发展,成为新右派蒋介石及其追随者的理论旗帜,并在中山舰事件等行动中产生了实际影响。戴季陶主义的兴起与中国革命的曲折发展紧密相连,它揭示了资产阶级右翼在革命与民族解放中的矛盾心态,也折射出思想领域斗争的复杂性。对其批判不仅是政治斗争,更是一场理论与实践的双重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