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亡得挺安静,没人敲钟也没人喊,就是一天天往下掉。
我翻了几本宋史笔记和当时人写的信,发现它塌得特别“讲道理”——每一步都算过账,都觉得自己没走错。
1115年金国刚立,北宋觉得辽快不行了,立马签“海上之盟”。不是脑子热,是真算了:省下岁币、拿回燕云、还能显摆中原正统。可谁也没问一句:契丹人在北边缩着,真就缴械投降?金人收了咱们的马匹军粮,转头就练兵设官,阿骨打早把勃极烈制搭好了,哪是好糊弄的部落头子。
北伐时派的是西军,但打燕京那支,早就不是原来的西军了。种师道带的人连云州都没摸到,就被调去打燕京。路上缺攻城梯、没火油、军官互相不认脸。河北禁军更别提,苏轼早说过他们三十年没拉过弓,连弓弦都发霉。童贯要的是“好看胜仗”,不是真赢,皇帝要的是“御笔三策”——写在纸上,出了事不赖我。
朝里更乱。蔡京一派压住种家西军,改目标、换路线,嘴上说战略调整,其实是在争人头、抢功劳。种师道一开口质疑,立马贬出京城;王黼上台后,居然学屠夫拎刀扮相取乐。兵还没动,指挥链先烂了。老百姓全看在眼里。宋江三十人破县城,朝廷调五万兵追三个月没追上;十五万北伐军在良乡被辽残兵打得掉头跑,连燕京城墙都没摸热乎。
燕京最后是花一百万贯“赎”回来的。钱从哪来?加免行钱、征经制钱,连卖豆腐的都被摊派。郭药师带的兵在燕京抢粮烧屋,汉民关城门不让他们进。等到金兵真南下,开封百姓见官绅坐着骡车先出城,守门的兵直接散了。没人信这支军队,也没人信这朝廷了。
靖康二年正月,金人围城。西军还在路上,种师道已病死在流放地,城头连支像样的弓箭队都凑不齐。不是没兵,是兵不认将,将不信官,官不信民,民不信天。账本算得清楚,人心里的账,早就空了。
冷雨下了一整夜,守城鼓没敲第三声。
北宋,算得清每一笔军费,算不清自己还剩多少人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