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的历史中有一件特别的事,就是商人曾屡次迁都,而直到盘庚迁殷后,这种不断流动的生活习惯才逐渐改变,商人开始定居下来。根据《古本竹书纪年》的记载:自盘庚徙殷,至纣之灭,二百七十三年,更不徙都。从此,商朝的都城再也没有迁移过。为何商朝的先公先王们要如此频繁地迁都,而盘庚一改以往的迁徙,选择了定居在殷?这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深层的原因?我们今天就来探讨一下盘庚迁殷背后的真正动机。
在汉、晋时期,有人曾提出商人迁都是为了矫正奢靡的风气,试图通过迁都来清除过度奢华的风气,但实际上,从历史上看,几乎没有哪个国家为了改变奢靡风气而决定迁都的。尽管《尚书·盘庚》中盘庚在迁都时确实有对商人的动员讲话,但这段话中并未提及生活风气的相关内容,也没有提到政治方面的原因。盘庚的讲话反复强调的是迁都对人民利益的好处,而不是为了矫正风气的说法。因此,关于奢靡风气的说法不能成立。 另一个比较流行的解释是迁都是为了躲避河患。宋代朱熹的弟子蔡沈就曾说过:自祖乙都耿,圮于河水,盘庚欲迁于殷,而大家世族,安土重迁,胥动浮言。小民虽荡析离居,亦惑于利害,不适有居,盘庚喻以迁都之利,不迁之害。这段话的意思是盘庚为了躲避日益严重的河水灾害才决定迁都,然而,古代文献和殷墟卜辞中并未找到关于河患的记载,且若真是因为洪水泛滥,那么人们早就会为自身安全考虑,纷纷离开,而不仅仅是盘庚的迁都。并且商人多次迁移的范围其实一直在黄河两岸的数百里之间,若真是为了躲避河患,迁往更远的地方才是合乎逻辑的。 于是有人提出,当时的商人或许依然过着游牧生活,随着水草而迁徙。然而,从历史证据来看,商人并非游牧民族。游牧民族通常不使用陶器,因为陶器容易破碎且运输不便。而商人则大量使用陶器,而且其制作工艺相当精湛。更重要的是,殷墟的卜辞中多次记载祭祀所用的牲畜数量达到上百只,这显然是一个农业社会的标志。与游牧民族每年都要迁徙不同,商人迁移的频率远低于游牧民族,十年甚至几十年才迁一次,显然无法将商人的迁移解释为游牧生活的需要。 从考古资料和文献来看,盘庚之前,农业已经在商人的生活中占据了相当高的比重。《盘庚》中有记载:若农服田力啬,乃亦有秋。以及惰农自安,不昏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从这些话语中可以看出,商人已经非常重视农业,而不像游牧民族那样依赖放牧。因此,商人显然已经过上了以农业为主的定居生活。 那么,为什么商人最初如此频繁地迁移,到了盘庚时期又开始定居呢?《盘庚》中并没有解释清楚迁移背后的原因,只是提到先王对人民的关怀与奉献,每当灾难降临时,先王都会为人民着想,作出迁徙的决定。然而,盘庚并未明确说明这种迁移对人民有什么具体好处。如果是为了人民的利益,为什么人民会反对迁都呢? 孔颖达在《尚书正义》中认为,人民反对迁都的原因是恋旧情深。他认为,一些富裕的民众由于依赖原有的家园,产生了对旧居的深厚感情,因此不愿迁移。他进一步分析说:富民恋旧,故违上意,不欲迁也。虽然这番话的具体依据不详,但从情理上来看,似乎不无道理。人们的反对可能并不是因为不理解迁移的益处,而是因为对故土的依赖和情感。 商人的迁移并非单纯为了躲避河患,也不是为了继续过游牧生活,那么其根本原因又是什么呢?尽管商人已逐渐过上农业为主的生活,但由于当时的农业技术尚处于初级阶段,耕作后期土地的地力会逐渐耗尽,迫使商人迁往新地重新开垦。这种粗放式耕作方式导致的土地贫瘠,成了他们迁移的根本原因。 盘庚之前,商人正处于这种粗耕农业的阶段,迁都并不是出于政治考虑,而是为了换取更为肥沃的土地。这种做法并不是出于科学的土地利用理论,而是因为他们认为多年的耕作后土地的收成减少,是天灾所致,即所谓的殷降大虐。因此,迁徙到新的土地上,他们得以恢复丰收,这就是盘庚所说的视民利用迁。迁移就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 商人频繁迁都的现象,正是粗耕农业社会的特征。每次迁移,他们的迁徙范围总是在山东、河北、河南之间,反复往返。这与游牧民族每年多次迁徙的情况完全不同,只有粗耕农业社会才会表现出这样的迁徙模式。然而,到了盘庚时期,农业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粗放式的耕作逐渐向精耕细作转型。精耕农业让商人可以在同一地方长期耕种,而不必再因土地地力枯竭而频繁迁移。《竹书纪年》提到盘庚迁殷后商人开始定居,这正是因为精耕农业的出现,让他们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不断迁移。 从商汤到盘庚,三百年的时间里,商人们经历了多次迁都,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农业技术的进步,生活也逐渐安定下来,迁移的难度逐渐增大。到了盘庚时期,社会发生了剧变,要想再迁移,必需动用强硬手段。而盘庚可能看到部族中仍有一部分人依赖粗放式的耕作,迁徙对他们而言依然是生存所需,因此才会逼迫全族迁徙。另一方面,那些从事精耕农业的人则不愿意迁移,这就解释了富民恋旧的现象。盘庚可能固守传统,依然坚持不常宁的先祖规矩,即便社会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仍然坚持迁都的习惯,结果引发了反对的声音。 总的来说,商朝初期商人的频繁迁移正是粗耕农业社会的一种自然表现,而盘庚迁殷后,他们进入了精耕农业的定居生活,这一转变是合乎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如今我们所看到的殷墟文化,实际上是盘庚迁殷之后的产物,而早期商朝的文化和社会结构,仍然停留在粗耕农业阶段,那时的商人生活相对简朴,阶级分化尚未显现得如此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