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后的山东,并没有迎来期盼已久的和平与自由,反而在动荡不安中进入了另一个新的混乱时期。从1912年山东脱离清朝统治,到1928年最后一位控制山东的军阀张宗昌败北,短短的16年间,这片古老的土地经历了周自齐、靳云鹏、张怀芝等七位独裁军阀的轮番控制,战乱不断,匪患猖獗。贫困和动荡让这个传统农业大省的基层秩序岌岌可危,各地乡村纷纷自发组织起来以求自保。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山东那些拿起武器的底层百姓,在民国历史的舞台上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一、寻求自保的底层人民 抗战爆发前,山东的百姓已身陷水深火热之中。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县镇遭遇洪水或旱灾的情况,而1926年的灾情尤为惨重。那一年,山东的100个县遭遇水灾,40个县发生旱灾,受灾人数超过1400万。在德州,曾经肥沃的土地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三分之四的麦田颗粒无收。粮食的极度匮乏让很多家庭无法养活新生的孩子,许多无助的父母只得将婴儿丢入枯井。为了生存,许多百姓不惜投身土匪之中,加入到这股自救的浪潮中。1924年,山东土匪的数量已达到50股,总人数约为18400人。而几年的灾荒之后,张宗昌主政山东时,土匪的总数猛增至20万。 由于大多数城市都驻有军队,土匪的劫掠目标往往是那些贫困却没有防守力量的乡镇。1923年6月,赵妈妈匪帮在叠衣庄大肆劫掠,70多名无辜百姓惨遭杀害。1929年5月,王金发匪帮在南洼里绑走了200多人,迫使他们成为肉票,以勒索钱财。屡屡猖獗的匪患,让百姓的生活雪上加霜。面对不断的灾难与匪患,历任山东的军阀却未能起到平定秩序的作用,反而因他们的掠夺与腐败,加剧了社会的混乱。周自齐时期,麾下军队因饷银问题多次发生兵变,军队的行动几乎与盗匪无异;田中玉督鲁时,不仅贪污军费,还将财政厅的公款为自己所用。 此时的山东,百姓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为了自保,山东人不禁回想起那些传统的结社方式。这片土地曾经诞生过不少神秘的组织,如清末的义和团、八卦教和一贯道。于是,在20世纪20年代,红枪会悄然在山东各地崛起。这个组织的成员以红缨枪为标志,崇拜真武神,迷信吞符念咒、排刀排枪的江湖术数。他们虽然带有某种神秘色彩,却也有着强烈的义气观念:一旦会内成员受辱,大家必定会团结起来为其报仇。 二、遍布山东的红枪会 日本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曾对20世纪20年代德州境内的红枪会进行过详细调查。后夏寨村,作为典型的传统农业村庄,村民大多辛勤劳作,却仍然难以生存,原因有二:水患频发,土地盐碱化导致粮食减产;同时,土匪也频频光顾,逼迫村民交粮。就在村民几乎走投无路时,隔壁的八里洼的红枪会如神兵天降,提出帮助村子驱赶土匪的提议。作为交换,村子要派出一定数量的青壮年加入红枪会的集体行动。后夏寨村接受了这个提议,从此加入了红枪会的庇护网。 像后夏寨村这样的地方,在山东遍地开花。自1924年起,山东各地的红枪会迅速扩展。鲁西地区,乡民张老五自称大师兄,在德州组建红枪会,短短两年时间,红枪会管辖的村庄已超过100个,甚至敢与官军发生冲突。鲁南的汶上和宁阳,在当地士绅的资助下,早在1921年便建立了红枪会来保卫地方。到1925年,仅汶上一个县的会员人数就达到了8万,甚至分为13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红枪会的领导,设立总宫长职位来统领全局。 随着红枪会的扩张,组织的名义虽然是会门,实际上早已发展为地方民团,负责保卫本地安全,而这并非完全是无偿服务。各地士绅和百姓为了减轻保护费,都争相加入红枪会。到1927年,山东的红枪会人数已超过40万,手中的武器也逐渐更新换代,不再仅仅依靠红缨枪,许多地区已配备了现代化的火器。汶上县的红枪会甚至装备了小型火炮,成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三、抗日战争中的会门组织 抗战爆发后,山东的形势急转直下。1938年5月,国军彻底失去了对山东的控制,接着日军全面接管了山东,驻扎了超过4万名精锐部队,协同16万伪军,对山东进行高压统治。为了筹集战争经费,日伪政权横征暴敛,要求每亩农田每年交纳3-40斤小麦,还设立了情报费、建设费、娱乐费、联合费等苛捐杂税。这些极端的压榨措施,使得当地的乡镇百姓陷入了更深的困境。为了保命,越来越多的村庄和乡镇纷纷组织起新的会门组织,除了已有的红枪会外,还涌现了堂天道、佛教会、中央道、罡风道等多种新兴组织。到抗战最高潮时,山东的会门组织达到了200多种。 日军情报部门对山东会门组织进行了详细调查,认为单凭他们的武力不足以完全控制整个山东。若稍有不慎,防守薄弱的农村地区就可能成为八路军的根据地,成了游击队的温床。于是,日本采取了怀柔政策,一方面通过宣传反共口号来削弱民众的抗战意志,另一方面对投靠的会门组织提供税收减免的优惠政策。在这种攻势下,部分会门选择了投敌,成为日军的帮凶。1943年,日军登记的会门成员达到了164345人,他们甚至主动参与了侵袭抗日武装,成为日军的帮手。比如,1939年5月,阴山前的红枪会便袭击了南尚任村,根据地的房屋被焚毁,20000多斤小麦被抢走。 然而,并非所有会门都堕落为日军的帮凶。许多会门在我党争取下加入了抗日统一战线。在胶东,经过党的努力,几万人的无极道会众改编为自卫团,加入了抗日的行列;在淄川,铁板道的800多名枪手也被培训后,加入了八路军,成为了抗日的中坚力量。这些会门成员在加入八路军后,凭借着对当地地形的熟悉和广泛的关系网,为抗日战争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结语 民国时期山东的红枪会等会门组织的兴起,实质上是在政府职能缺失的情况下,底层农民为了自救而自发组成的力量。虽然这些组织中的成员仍然信奉神灵、使用法术,但与清末义和团的狂热宗教气息相比,它们的性质有所不同。山东的会门多由地方豪绅和武师组建,拥有一定的武力和武器装备,主要为本地居民提供保护。平时,他们防范土匪,而当战事来临,面对地区势力的洗牌时,这些会门则凭借武力和影响力保全自身。然而,也有一些会门因为格局狭小、意志薄弱,最终堕落为日军的爪牙,背离了最初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