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国到西汉,郡县制与分封制之间的斗争绵延了数百年,历经了无数的波折与冲突。秦朝时期,许多儒家学者仍然固守着分封制的优越性,甚至在秦始皇的焚书事件中,这一理念的碰撞可见一斑。显然,分封制与郡县制的斗争是何等残酷与深刻。进入西汉时期,随着郡国并行制的推行,分封制频繁反复。然而,历史的车轮永远向前推进,最终,郡县制在西汉中期战胜了分封制,但这一路走来,艰难险阻,历经磨难。
一、从项羽分封到刘邦分封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起义爆发,秦朝摇摇欲坠。随后,六国贵族纷纷响应,战国时期的政治格局似乎再度复兴。秦朝灭亡后,项羽实施了一次大规模的分封,设立了十八个诸侯。项羽身为楚国贵族后裔,深受传统思想的影响,他不理解秦朝的中央集权,于是选择回归春秋战国时期的分封制,立志恢复昔日的霸业。他自封为西楚霸王,企图在此基础上重振楚国的雄风。然而,当他进入关中后,过度的破坏导致民心丧失。最终,项羽只能衣锦还乡,回到徐州建立了西楚王国。 项羽的分封很快导致了诸侯国间的兼并战争,局面失控,项羽无法有效遏制这一混乱。正是在这一时刻,刘邦派遣韩信攻占三秦,夺得关中,逐步与项羽展开争霸。经过四年的楚汉战争,刘邦最终击败项羽,于公元前202年建立了汉朝,定都长安。 然而,西汉初期,刘邦直接控制的土地仅包括巴蜀、关中等十五个郡,而关东的大片土地仍由各诸侯国掌控。为了争取诸侯的支持,刘邦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地位,实行了郡国并行制。此时的主要诸侯有楚王韩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长沙王吴芮、赵王张耳、燕王臧荼和韩王信等。韩信原本是汉朝的将领,属于中央核心,但在攻占齐国后,自立为齐王,最终为他后来的悲剧命运埋下了伏笔。 西汉政权逐渐稳定后,刘邦开始通过种种手段铲除异姓王的威胁。最先的是燕王臧荼谋反,刘邦亲率大军平定了此乱。公元前201年,韩王信投降匈奴,刘邦率三十多万大军出征,然而却被匈奴冒顿单于困于白登山,史称白登山之围。这场灾难的发生,意味着韩王信的灭亡。 不久之后,吕后用同样的手段处死了彭越。当韩信和彭越的死讯传来,英布意识到自己也面临危机,于是在公元前196年谋反。当时刘邦因病卧床,但仍决定亲征,最终第二年平定了英布的叛乱。经过这一战,西汉初期的七大异姓王诸侯中,只有长沙王得以幸存。长沙国地处偏远,是抵御南越北上威胁的重要屏障,因此得以保留。 公元前195年,刘邦凯旋归国,途经家乡沛县时召集亲朋好友,欢饮数日。这时,他回顾自己波澜壮阔的政治生涯,随口吟诵出了著名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尽管刘邦最终打下了这片天下,却也深知守护江山之难。他迫切渴望能找到强悍之人来镇守四方,这成为他心中永恒的追问。 二、刘氏诸侯的崛起在剿除异姓王之后,刘邦深知,只有自己的宗族子弟才能真正稳固皇室根基。因此,他展开了大规模的刘氏诸侯分封,并杀白马为盟,誓言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刘邦最终分封了九大刘氏诸侯,分别是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代王刘喜、吴王刘濞、淮南王刘长、赵王如意、梁王刘恢、淮南王刘友、代王刘恒。 这些刘氏诸侯掌控了汉朝一半的疆土。西汉共设有五十四个郡,其中二十九个郡被诸侯国占据,其中齐国便拥有七个郡,而西汉中央仅控制了十五个郡。学者推算,当时中央政府控制的户籍约为450万,而诸侯的户籍则高达850万。尽管如此,在刘邦统治期间,诸侯的地位尚不稳固,尚未对中央构成实质威胁。 吕后执政期间,刘氏诸侯被进一步削弱。全国仅剩下吴王刘濞、楚王刘交、齐王刘襄、淮南王刘长,以及一个异姓诸侯——长沙王吴芮。随着吕后势力的消退,汉文帝被宗族和大臣拥立上位。汉文帝刚继位时,权力基础薄弱,他不仅不敢削弱现存的诸侯王,反而选择分封新诸侯,如赵王刘遂、燕王刘泽、河间王刘辟强等。文帝时期发生的刘兴居和刘长叛乱,已显示出地方诸侯对中央政权的威胁。因此,许多有识之士开始提出对策,其中以贾谊为代表,主张通过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方法来削弱诸侯的威胁。贾谊认为,分封的诸侯越多,权力就越分散,每个诸侯控制的土地越少,如此一来,诸侯就无法有异心。 汉文帝采纳了贾谊的建议,开始通过各种手段削弱诸侯。公元前164年,齐王刘则去世无子,汉文帝便将齐国划分为多个小部分。同年,淮南王谋反,淮南国被拆分为衡山、庐江、淮南三部分。同时,中央政府的控制范围也进一步扩大。尽管如此,汉文帝的改革措施仍限于特定情况,无法普遍推行,诸侯的实力和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三、七国之乱与诸侯问题的基本解决 汉景帝即位后,看到诸侯王的威胁愈加严重,决定采取措施削弱诸侯的权力。当时的御史大夫晁错提出了削藩策,他认为,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削藩虽然会招致诸侯的反抗,但若不削藩,迟早会酿成更大的祸端。此时,七国联盟已初具规模,其中吴国最为强盛。吴王刘濞,凭借吴国的丰富资源,建立了强大的经济基础,对中央构成了重大威胁。 前154年,吴王刘濞与楚、赵、胶西、胶东、淄川、济南六国联合谋反。刘濞因感到自己即将被削藩,于是带领七国的联军向长安进发,史称七国之乱。然而,七国的联军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很快便遭到汉景帝的平定。 七国之乱后,汉景帝继续推进削藩政策,将许多诸侯的地盘划归中央直辖,并新设13位诸侯,大大削弱了原有诸侯的权力。尤其是吴国,因叛乱被废除,原有的会稽等郡被中央接管。其他如燕国、代国等也遭到大幅度削弱。经过这一系列的改革,西汉中央权力得到了显著增强,诸侯问题也得到了基本解决。 正是因为汉景帝成功解决了诸侯问题,才为汉武帝后来的扩张铺平了道路。汉武帝继位后,通过推行推恩令,进一步巩固了中央政权,为日后的对外征战提供了充足的政治资源和军事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