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西晋时期,文坛风格百花齐放,各家赋论各自精彩。要探讨这一时期赋的代表人物和流派,首先必须明白赋迹之说的内涵,它关乎文学创作中的文辞与文采,而创作本身离不开风格的烙印。每一代文人都有其独特的时代印记与审美趣味:西晋赋家承继了前人赋丽之说,却在丽的理解与实践上提出了新的标准;赋学风格也从单纯的铺陈逐渐迈向体物与情感的融合,使文学创作更为生动有力,情感参与度显著提升。
尚丽的风格论 丽说最早出现在赋学的批评理论和创作理论中,体现了文人对审美形式的追求与执着。丽,又作俪,原意为成双成对,如《周礼·夏官·校人》所言:丽马一圉,八丽一师,引申为华美与精致。 范文澜在《文心雕龙·丽辞》中指出:丽辞,犹言骈俪之词,原丽辞之起,出于人心之能联想。这种联想,如同前文所述触类而长,正是创作中产生丽效果的源泉。呈现丽的风格,要求文人在创作上实现文质兼备:在形式的外在美上,辞藻华丽、文采斐然;在内容的内在美上,情感真挚、以情动人。内外结合的丽不仅是审美自觉,更是文的自觉的核心体现,使文章的感性层次得以提升。 追溯赋丽说的源流,西汉司马相如提出赋迹说,奠定了赋在语言形式上讲究辞句通畅、辞藻华丽、整齐调合的传统。司马迁虽批评其赋靡丽多夸,但靡丽仅指其辞藻修饰过度,而真正将丽引入赋创作理论的是扬雄,他提出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首次从风格论角度明确了文学区别于其他学术形式的特性。扬雄认为,诗人和辞人在丽的掌控上有所不同,丽成为评价赋作优劣的核心标准。三国魏曹丕则在《典论·论文》中指出诗赋欲丽,使丽成为赋的显著特征。 与扬雄不同,曹丕不再区分赋丽的程度与利弊,这些观念深刻影响了西晋文人对赋丽说的理解与实践。西晋初期,国家统一后的文人士大夫过着物质奢华、精神享受并重的生活。年轻文人,如左思、陆机,以才气闻名于文坛,在尚丽的社会风气熏染下,赋的丽风格得以发展。 然而,随着西晋中后期国力衰弱,八王之乱、五胡乱华等历史事件的发生,赋家挚虞便批评赋丽的过度。赋丽的延伸仍受局限,如皇甫谧所言,美丽之文的最终目的在于实现赋的政治功用。 皇甫谧美丽之文,赋之作也 沿袭赋丽的批评传统,皇甫谧对丽作出新的定义。他认为赋因铺陈特征,可敷弘体理、引申、触类,所描写的事物可宏大磅礴,将文学审美发挥到极致,形成文必极美,辞必尽丽,由此提出赋为美丽之文。 美丽之文可视为对曹丕诗赋欲丽观的继承。皇甫谧虽吸收前人赋学观,但极美尽丽的程度已接近扬雄所称丽以淫。他认为赋源自诗,具有讽谏功能,纽之王教,本乎,故越丽越能实现劝诫,而扬雄则反对奢丽之辞风,认为其无助于劝主。 从审美角度看,皇甫谧的美丽之文虽提出了新的观点,但整体未超越时代局限,带有政治功利的痕迹。他承袭儒家学说,认为宏衍富丽的文辞与讽谏之义并不矛盾,与孔子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说遥相呼应。尽管如此,文质彬彬的谦逊内涵与美丽之文的讽谏目的仍有差别。但值得肯定的是,皇甫谧调和了扬雄丽以则丽以淫的矛盾,实现了赋丽的质特征统一。 陆机绮靡之丽 陆机虽未直接以丽字评赋,但《文赋》中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十二字,正承接曹丕诗赋欲丽之说。李善注《文赋》解释绮靡为精妙之言,浏亮为清明之称。辞采的华美与音韵之美在绮靡中得以体现,如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而盈耳,视觉与听觉同时被感染。陆机认为作文应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贵妍,不仅完善辞藻与对偶,还重视音声迭代,如五色交映般和谐搭配。辞藻之丽如同色彩之美,或藻思绮合,清丽千眠,语言组织如同作画,将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他还强调理扶质以立干,文垂条而结繁,即文章的理义如树干般支撑,文辞如枝叶般繁茂,使绮靡成为形式与情感交融的审美体验。 尚情的风格论 赋体文学的情感寄托并非西晋才出现。汉赋重儒,文人将自然物作为点缀,未成为审美对象。东汉三分天下,社会动荡,百姓不安,赋家逐渐以自然物托寓情感,题材拓宽,情感表达更丰富。小赋应运而生,通过咏物抒心志,反映内在情感。 至三国魏,曹植赋风诗化,出现情感题材作品如《洛神赋》《静思赋》。曹丕在《典论·论文》中指出屈原骚赋因抒写个人怀抱而高于司马与扬雄赋,《柳赋序》亦提到自己感物伤怀,乃作斯赋,凸显情感在赋作中的核心地位。 结语 总体而言,魏晋之际,文人对情感与心物关系的探索,开创了赋的新表达方式。思想在情感驱动下前行,文论自觉地推进。西晋时期,挚虞认识到赋亦具诗的情志功能,但其理解仍局限于汉儒所言发乎情,止于礼义。真正的情感自觉,则在太康二陆的创作中得以全面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