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南京城破,湘军杀红了眼,洪秀全的尸骨被剁成肉泥。史书上说,这是大清的中兴。
哪怕到了今天,还有人觉得太平天国只是一场失败的闹剧。错了。这场仗,洪秀全的人头是输了,但大清的命根子,早在硝烟里被悄悄切断了。
不用等1912年,早在1864年,那个集权的大清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五把刀掏空了内脏的僵尸。
太平天国最大的战果,不是占了南京,而是逼出了一个怪物——湘军。
在此之前,大清的兵是国家的。八旗是皇帝的亲军,绿营是兵部的鹰犬。但在1853年,这一切都变了。
咸丰皇帝被逼到了墙角。正规军烂泥扶不上墙,连几个拿锄头的农民都打不过。没办法,他只能咬牙签下一道“催命符”:允许地方办团练。
这道口子一开,曾国藩登场了。
他是个明白人,一眼看透了绿营的死穴: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他要造的,不是大清的兵,是“曾家军”。
招兵不经过兵部,发饷不靠户部。士兵只听营官的,营官只听大帅的。一种可怕的逻辑在湖南扎下了根——“兵归将有”。
到了后期,曾国藩手握十二万精兵,大清半壁江山的督抚,全是他的门生故吏。
朝廷想调兵?对不起,得看曾大帅的脸色。
这哪里是剿匪,分明是“夺舍”。满人的江山,实际上已经移交到了汉人地主手里。
最讽刺的一幕发生了:为了保住爱新觉罗的皇位,满清朝廷不得不亲手把刀递给了汉人。
而这把刀,送出去就再也没收回来。
后来的袁世凯、北洋军阀,甚至民国初年的乱世,根子都在这儿。洪秀全没推翻大清,但他逼得大清为了活命,不得不喝下这碗“军阀割据”的毒药。
从此,大清的中央集权,成了一张废纸。哪怕坐在龙椅上的人还姓爱新觉罗,但底下撑场子的,早已换了人间。
更要命的是,这种“权力下移”不仅仅是在顶层,它像病毒一样渗透到了基层的毛细血管。
翻开广东的历史档案,你会看到一个叫“社学”的怪物。
1854年,广州城被天地会围得水泄不通。朝廷的兵在哪?在抽大烟,在逃跑。真正守住广州城的,是那些平时朝廷看不上眼的“乡绅团练”。
他们募捐、练兵、发饷,甚至直接和外国人谈判。官府?官府这时候只能躲在衙门里瑟瑟发抖,等着绅士们拿主意。
到了1860年代,江南一带几乎是“无绅不团,无团不绅”。大清的基层政权,实际上已经被这群拥有武装的“土皇帝”给瓜分了。
这就是太平天国留下的第一道致命伤:它打碎了满清的“大一统”幻梦,把中国还原成了一块块碎片。
皇帝还在,但“国家”已经散了。
打仗,打的是钱。
而太平天国这场仗,直接把大清的国库打穿了底。
户部的账本触目惊心:1850年,国库里还能勉强掏出187万两银子。可仗一打起来,这就连塞牙缝都不够。
前三年,就烧掉了2963万两。到了最后,这笔账算下来是一个天文数字——4.5亿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大清平时十几年的财政总收入。
钱从哪来?国库空了,税收不上来(南方富庶之地全在打仗),咸丰皇帝只能出昏招:卖官、印钱、收厘金。
这三招,招招致命。
先说卖官,好听点叫“捐输”。以前卖个官还得遮遮掩掩,现在是明码标价,批发零售。
你只要出钱,顶戴花翎随便挑。结果就是,官场上充斥着一帮只想着“回本”的商人。
他们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治理地方,而是搜刮民脂民膏。这哪里是救国,分明是嫌大清死得不够快。
再看印钱。这简直是一场国家级的金融诈骗。
咸丰三年,户部成立了“宝钞处”和“官钱总局”,开始狂印“大清宝钞”和“户部官票”。
为了推广这堆废纸,朝廷还在京城设立了“四乾官号”——乾豫、乾恒、乾丰、乾益。
听着名字挺吉利,干的却是断子绝孙的买卖。
本来规定这钱主要发给八旗兵当军饷。可朝廷穷疯了,居然允许商人入股。
1853年,商人白亮、刘宏振一看有利可图,主动请缨“承办钞务”。
结果呢?京城的物价飞涨,一张百两的“宝钞”,在市面上连几斤米都换不来。
八旗子弟拿着这些废纸去领粮,被粮店轰出来。人心,就在这一次次“金融抢劫”中散尽了。
如果说卖官和印钱是饮鸩止渴,那么“厘金”就是凌迟处死。
这是一种没有统一标准、没有监管的商业税。只要是个关卡,只要是个路口,地方官就能设卡收钱。
货物从广州运到北京,这一路上得被扒掉几层皮。
更可怕的是,这笔钱不归中央管,全落进了地方督抚的腰包。
因为要养兵啊!曾国藩、李鸿章为什么能养几十万大军?靠的就是这笔“厘金”。
很多人说,太平天国逼出了洋务运动,是中国近代化的开端。
这话没错,但也没全对。
因为这颗“近代化”的种子,从种下去的那一刻起,就是畸形的。它是被逼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
魏源在书里喊“师夷长技以制夷”,那是文人的理想。可到了曾国藩这儿,变成了赤裸裸的生存本能。
为什么要造枪造炮?因为大刀长矛干不过太平军。
安庆军械所,中国第一个近代军事工业,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
它不是为了富国强兵,纯粹是为了“剿匪”。
这就注定了中国的近代化,从一开始就走歪了。它重军事、轻民生;重官办、轻商办。
它造得出最先进的火炮,却造不出一根哪怕能赚钱的火柴。
更可怕的是,这场战争让大清患上了“洋人依赖症”。
1860年,英法联军刚烧了圆明园,咸丰皇帝还在热河避暑。可转头到了1861年,朝廷为了对付太平军,居然开始向洋人“借师助剿”。
上海的“洋枪队”,宁波的“常胜军”,洋人指挥官华尔、戈登成了大清的座上宾。
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回不头了。
洋人发现,原来中国是可以被“代理人”控制的。只要帮着朝廷打内战,就能换来无数的特权和利益。
海关权、内河航运权、矿山开采权……大清的主权,就像洋葱一样,被一层层剥掉。
而朝廷呢?尝到了甜头。洋人的枪确实快,洋人的炮确实准。
从此,遇到麻烦找洋人,成了晚清政府的膝跳反应。
这种依赖,最终演变成了“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无耻。
同时,这种畸形的近代化,也孕育出了大清的掘墓人。
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局、天津机器局……这些兵工厂里,走出了第一批接触西方思想的技术工人。
京师同文馆里,培养出了第一批读过《万国公法》的知识分子。
他们原本是用来维护大清统治的“螺丝钉”,最后却变成了炸毁这座破房子的雷管。
因为他们看清了世界的真相,看清了大清的腐朽。
当袁世凯站在小站练兵场上,看着手里那支完全德式装备的新军时,大清的丧钟其实已经敲响了。
这支用来保卫皇权的现代化军队,心里装的早已不是爱新觉罗,而是“实力”二字。
太平天国没能推翻大清,但它逼着大清自己把坟墓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