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恩令的原创者,既不是汉武帝,也不是主父偃,而是中国古代的大才子贾谊。尽管他才情横溢,几乎无所不通,从天文到地理,从历史到哲学,似乎天地鬼神都能掌握在手心。但最终,贾谊的命运却是悲哀的,他被汉文帝——汉武帝的祖父——当成了灵魂导师,过度依赖与崇拜。可怜他一腔热血,原本有志成为国师,结果却沦为朝中的巫师,这就是才子最难承受的悲哀。
推恩令的源头,最早可以追溯到贾谊的《治安策》,也叫《陈政事疏》。这篇文章内容浩繁,涉及深刻的政治理念,因此它不仅仅是一篇政论,更像是贾谊政治思想的集大成之作。它被誉为西汉第一雄文,不过这个评价似乎有些谦虚。即便把东汉的文学作品也考虑进去,也没有哪篇文章能够与之匹敌。所以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两汉第一雄文。如果说《盐铁论》是中国古代财政智慧的宝库,那么《治安策》则可以说是中国古代政治智慧的顶峰之作。历代的财政改革几乎都能从《盐铁论》中找到根源,而要与《盐铁论》相提并论的,恐怕就只有《治安策》了。 不过,实践《盐铁论》相对容易一些,毕竟财政改革主要是动利益,直接影响到国家的财富;而践行《治安策》则远远更加复杂,因为它直接触动的是政治改革,尤其是皇帝的权力和人性。贾谊在《治安策》中提出的核心思想,可以简单概括为众建诸侯,以少其力。这实际上是在探讨集权与分封之间的选择问题。刘邦为了稳固政权,巧妙地选择了集权和分封并行的方式,在关中实行集权,在关东实行分封。然而,这样一来,问题也随之而来——分封过度,诸侯势力逐渐庞大,甚至可以威胁中央。 面对这种局面,贾谊提出了一种独特的政治方案——彻底的分封,将所有的土地都分给诸侯的子孙。这种分封方式并不局限于朝廷的土地,而是诸侯自身的土地。换句话说,所有嫡长子之外的庶长子、嫡三子等,都能获得分封的土地。这种做法看似是权力的分散,但实际上却通过不断削减土地数量,最终导致地尽而止,使得诸侯的土地愈加稀少,最终失去实质性的威胁,从而消除了尾大不掉的困境。 然而,分封的问题最终还是在人心层面上得以解决。历史上,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实施了中央集权,极大地促进了华夏的统一。这种统一的好处显而易见,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降低治理成本。没有统一,大家必定分裂,甚至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乱。然而,集权并非一蹴而就,尤其是秦始皇前的分封体制已经深入人心,要想打破这个惯性,就必须从权力和人心两个方面着手。 秦始皇依靠强大的武力完成了集权的统一,尽管集权有其明显的优势,但如果失去了民心,即使强者制定了规则,最终也可能失去国家的支持,最终导致政权崩塌。历史上,秦朝便是这一教训的明证。刘邦在建立汉朝时,不得不采取一种折中的方式——集权和分封并行,既要保障中央的控制力,又要照顾到地方诸侯的利益,这才得以维持国家的稳定。 而真正决定集权路径能否成功的,不仅仅是力量的较量,更多的是人心的博弈。人心,一直是古代统治者最为忌惮的领域,若无法得到人心的支持,即使集权制度再完善,最终也会面临瓦解的风险。正是在人心这一层面,贾谊提出了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策略,这为后来的汉武帝实施推恩令提供了理论基础。 所谓的推恩令,实际上是一种精巧的阳谋,一种精心设计的博弈策略。博弈的终极目标是达到一种纳什均衡,即各方都选择了最优策略,并且在这一稳定局面中,无论是否愿意,局面都难以改变。汉武帝通过推恩令,将这种博弈策略推向极致,实现了皇帝和诸侯之间的博弈平衡,最终成功削弱了诸侯的权力。 推恩令的关键在于,虽然它看似是分封,但实际上通过对诸侯子孙的分封,巧妙地削弱了他们的实际控制力。更为精妙的是,这种分封并不完全影响诸侯的利益,反而使得皇帝得到了更大的控制权。至此,诸侯的势力被分割,无法形成威胁,最终实现了对地方权力的彻底掌控。汉武帝的推恩令,既是一种压倒性的策略,也是一种极为高效的博弈手段。它不仅帮助汉武帝稳固了自己的权力,也为历史上集权政治的最终落地奠定了基础。尽管这一策略的思想源自贾谊,但主父偃在实施时,已经将其深化和完善,成为了历史上少有的政治奇策。可以说,推恩令的成功实施,标志着贾谊关于集权和分封的理论达到了顶峰,成为古代政治博弈的经典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