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卷二百八十四《儒林传·曾质粹》记载了明成化初年的一件大事,山东守臣上言,嘉祥县南武山西南,元寨山之东麓,有渔者陷入穴中,得悬棺,碣曰‘曾参之墓’。这段历史事件发生在大明朝成化年间,当时,山东嘉祥县发生了一次重大的考古发现。当地一名渔民在南武山陷入一个塌陷的洞穴中,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悬挂的棺木和一块墓碑,上面清晰地刻着曾参之墓。这块墓碑的出现,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大家纷纷猜测,是否是儒家四圣之一的曾子的墓地重现人间,这是否是一个象征着天下太平的吉兆。 当时的明宪宗朱见深皇帝得知此事后,喜上眉梢,立即下旨把这次考古发现作为年度的重大事件处理。皇帝命令在南武山的墓地上进行修建,保护先贤的遗址,封树丘陵,并且建立了祭祀的飨堂和神路。这项举措立即让嘉祥县动工修建,并仿照三孔的布局,增建了府、庙、墓等一系列纪念性建筑。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嘉靖时期,明世宗朱厚熜下达了诏令,要求民间寻找曾子的后代并给予奖励。各级官员展开了积极的寻找工作,最终在江西吉安永丰县找到了曾子的第五十九世孙——曾质粹。嘉靖十二年(1533年),在吏部侍郎顾鼎臣的推动下,曾质粹一家得以迁回嘉祥县,回到曾子的故乡居住。直到嘉靖十八年(1539年),朝廷正式授予曾质粹翰林院五经博士一职,子孙世袭。曾质粹最终在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以69岁高龄辞世。 此时,曾子的府、庙、墓以及官方确认的曾氏后人,都让山东嘉祥县成为了曾子故里的有力证据。然而,当这一消息传至费县时,当地的官员却无法接受这个结论。费县的知县、县丞等人纷纷表示,历史上的文献记载明确指出,曾子故里应当在费县的南武城(今山东平邑县魏庄乡南武城),而非嘉祥。他们认为,这些记载无可辩驳,不容改变,因此多次上书山东巡抚及三司衙门,要求上级单位主持公道,撤销嘉祥县的曾子故里之论。 然而,嘉祥县已先一步得到了皇帝的批准,这无疑等同于国家级的认可,面对这样官方的背书,谁也无法轻易推翻这个结论。这便开启了长达百年的明清曾子故里之争。 曾子无疑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临终时更是将自己的弟子托付给他,历代的儒家学者尊曾子为宗圣。《史记·仲尼弟子列传》明确记载了曾子的故里在南武城,同时提到,澹台灭明也是武城人。关于曾子故里的结论,问题就在于这段历史记载中的南武城和武城两个地名的区分。
根据《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的记载,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而澹台灭明则是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岁。史书中提到曾子是南武城人,而澹台灭明是武城人。那么,南武城和武城到底是指同一个地方吗? 按照唐代魏王李泰编纂的《括地志》、清代《一统志》以及学者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等古代文献,山东确实有两座名为武城的地方,分别是费县的南武城和嘉祥的武城。这两个地方都有武城的名字,但实际上它们各自对应不同的地理位置,分别位于鲁国的南部和北部。 嘉祥的南武城,明代学者吕兆祥在其所著《宗圣志·世家志·宗圣邑里》中提到:武城,鲁下邑也……宗圣家于此南武城,今嘉祥县南四十五里遂山社是也,有宗圣墓在焉。他认为,这座武城是鲁国的下邑,即小的城邑,在明代属嘉祥县。吕兆祥进一步考证,古代的武城是为防御齐国而修建的,并且与泰山相邻,因此,才被称作南武城。这一点也得到清代学者顾栋高的支持,他认为,费县的武城是鲁国的古代城邑,而嘉祥的南武城则是为了防御齐国设置的,位置在嘉祥县的南部。 至于费县的武城,历史资料显示,费县武城在春秋时期属于鲁国,而后又归齐国。根据史料记载,费县的武城位于鲁国的南境,毗邻邾国和吴国,是通往这些地区的必经之路。在《左传·昭公二十三年》中提到,邾国修筑翼城后途经武城,发生了与鲁国的战争,证明了费县的武城在历史上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军事城邑。 而从地名演变来看,费县的武城在战国时期归属齐国,汉代以后逐渐被改为南城,直至唐代才改为费县,且武城这个名字在之后再未使用。 这一历史背景也解释了为何《史记》中的武城指的是费县,而非嘉祥的南武城。通过史籍记载可知,费县的武城就是孔门弟子子游的故里,而南武城则是曾子之故里。关于嘉祥县将曾子故里申报为南武城的举动,费县地方始终不予认同,认为这是一种公然造假。虽然如此,出于对曾子后裔的尊重,费县并未激烈反对,只是在形式上进行了反驳。直到明天启四年(1624年),费县当地将子游祠改为二贤祠,并将曾子列为主祀神之一。清代乾隆时期,费县的曾子故里问题得到了解决,朝廷正式批准了二贤祠的改建,并为澹台灭明增祀为三贤,这一争议才逐渐得到官方的确认。 而最终,费县的曾子故里被正式确认,清代政府也在嘉祥的南武城设立了曾点墓碑,百年的争执终于迎来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