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篇文章,我将着重探讨中国娼妓业的发展历程。对于夏商时期奴隶妓女是否就是宫妓和家妓的前身,学术界有不同的看法。虽然有学者提出这种观点,认为当时的妓女种类可能是宫妓和家妓的雏形,但我个人对此持保留态度。许多资料来自《列女传》和《管子》,这两本书的历史地位不言而喻,但它们并非第一手史料。在缺乏直接文字记载的情况下,我们讨论夏商时期的娼妓业,其实是在瞎子摸象,很难真正看清全貌。因此,对于这一段历史,我选择略过不谈,直接从春秋战国时期说起。 春秋战国时期的确发生了两件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官妓的兴起,宫廷中的妓女开始流行,并且这一风气逐渐蔓延至民间。官妓首次出现在文献中,比如《孟子·尽心篇》中的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和《墨子·辞过篇》的当今之君,其畜私也。大国拘女累千,小国累百,便描绘了宫廷内充斥着妓女的场面。 然而,单单这样说还是太过笼统,我们不妨举一些具体的例子。比如,齐景公当政时,朝中有左为倡,右为优,楚庄王继位后,他的生活奢靡,甚至形容淫于声色,左手拥秦姬,右手抱越女。吴王夫差的后宫更是美女如云,甚至有官妓数千人之说。由此可见,朝廷的奢华生活不仅体现在君主身上,士大夫阶层也不甘示弱。像卫国大夫公良桓子的家中,就有妇女衣文绣者数百人,而赵国平原君的婢妾妓女也有百数。可以说,官僚与贵族阶层的奢华风气直接影响了普通百姓,民间的娼妓业在当时得到了广泛的蔓延。
最先吃螃蟹的,是那些富贾巨商。他们不仅财力雄厚,而且与官府有着深厚的联系,因此也成了最早受娼妓风潮影响的人群。吕不韦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根据《史记·吕不韦传》记载,吕不韦从邯郸挑选了几位美貌且擅长舞蹈的姬妾,与其共同生活。后来,吕不韦把其中一位姬妾献给了子楚,也就是后来的秦始皇。可见,赵姬正是吕不韦在家中的蓄养妓女。 春秋战国时期的第二件大事,是妓院的设立。根据《战国策·东周策》记载,管仲在治理齐国时,曾设立了女闾七百,这被认为是妓院的雏形。此外,《韩非子·难二》也提到类似的内容。因此,我们可以推测,最早设立妓院的便是管仲,甚至被妓女们尊奉为祖师爷。 那么,管仲为什么要设立妓院呢?从历史资料中可以归纳出四个主要目的。首先是为了增加国家的收入。正如《战国策·东周策》所说,以佐军需。其次,妓院的设立有助于缓解和减少社会矛盾。《管子·权修篇》指出,凡牧民者,使士无邪行,女无淫事。其实,简单来说,就是要满足士人们的欲望。由于当时许多男子年纪已大却无妻可娶,管仲认为应当解决这个问题。齐桓公曾对此深感疑惑,便向管仲请教。管仲解释说:上有积财,则民臣必匾乏于下;宫中有怨女,则有老而无妻者。齐桓公听后颔首同意,遂下令男子二十岁即可结婚,女子十五岁便应嫁人。设立妓院,实际上是为了满足那些无妻的男子的性需求,同时也为一些女奴提供了合适的安置。第三,设立妓院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优待游士,吸引人才。当时诸国间纷争不断,齐桓公希望通过美女吸引更多的人才,服务于齐国的发展。最后一个原因,则是为了满足齐桓公个人的私欲。齐桓公不仅是雄主,而且是个好色之徒。《韩非子·外储说右上》提到昔桓公之伯也,内事属鲍叔,外事属管仲,被发而御妇人,日游于市,便是说他一边沉迷享乐,一边继续经营着国家事务。 管仲和齐桓公所开设的妓院对后世的中国娼妓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春秋各国纷纷效仿,后来的封建统治者也将这种制度视为标准,形成了娼妓文化的长期存在,吞噬了无数妇女的青春和生命。无论管仲当初的设立目的是什么,他无法预见到这个制度的巨大社会影响,最终演变成了数千年中无法根除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