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凌河之战是 1631 年明与后金在辽西大凌河城的关键战役，皇太极率后金大军围城，一改此前强攻战术，以掘壕筑垒、切断粮道的长围之策困城。明将祖大寿坚守三月，城中粮尽援绝、人相食，外援皆被后金击败。最终祖大寿献城投降，后金收降大批明将与军民，缴获大量军械物资。此役后金确立围城打援战术，重创明军辽西防御体系，削弱明朝军事力量，为后续松锦大战奠定基础，也成为后金从野战向攻坚转型的重要标志。

一，明朝修建大凌河城

己巳之变后，明朝朝廷内部试图推翻孙承宗、袁崇焕的以防御为主的战略，试图通过主动的进攻来收复失地，达到迅速平辽的目的。内阁首辅周延儒、兵部尚书梁廷栋主张向前推进，先收复广宁，再试图收复辽南四卫。辽东巡抚邱禾嘉、登莱巡抚都主张积极进兵，收复失地。

此时，袁崇焕被杀，崇祯帝不得不重新启用古稀之年的孙承宗为都师去经营辽西。孙承宗对这种主动进攻的战略安排持有质疑的态度，但无奈皇帝和朝廷主要的官员都选择主动进攻，孙承宗只能勉强。孙承宗为了保守起见，选择以坚城为依托，步步向前推进。此前，袁崇焕已经修建了锦州城，孙承宗则提出在锦州城以东修右屯卫城，但修建卫城就会引来后金的进攻，所以还必须要先修大凌河城、小凌河城作为犄角，形成相互支援的防御体系，但修建大凌河城，后金更是要必争。所以，孙承宗已经预料到一场恶战必然会爆发。

孙承宗

最终，经过崇祯皇帝拍板，修建大凌河城的决议通过。朝廷遂下令让辽东巡抚邱禾嘉，以及祖大寿、何可纲一起负责修城。在修城过程中，邱禾嘉和祖大寿相互攻击，孙承宗于是奏报朝廷，在五月将邱禾嘉调到南京为太仆卿，以孙谷代之。当时修建城城的任务紧迫，祖大寿在孙谷还未到前线的情况下就派遣4000据守，发4000民工修城。修建一座坚城在古代也算是一项耗费繁多的工程，整个项目从五月开始动工，到八月基本建成。

然而，就在大凌河即将完工之时，朝廷又发生了变故。时兵部尚书梁廷栋罢去，朝廷大臣又攻击修建的大凌河城远偏僻，于是提出将所有军队全部撤离，退守关内。还没有撤走的邱禾嘉于是将所有军队撤走，只留下班军万人，给粮万石。孙承宗担心这些粮食会被后金劫掠而去，于是提出将粮草分发给士兵，然后放弃大凌河城。

但祖大寿等人却没有听从孙承宗的命令。一天，邱禾嘉和祖大寿、祖大弼兄弟骑马上城，远望大陵城外苍山环绕，大凌河绕城而流，真乃形胜之地。邱禾嘉感慨此情此景和当年孙承宗、袁崇焕考察宁远地形的情况十分相似，但无奈孙承宗已经没有当初支持袁崇焕的那种勇气了。祖大寿、祖大弼闻言，相互对视一眼，接着达成了共识，愿意带领关宁4000精锐和上万戍兵一起坚守大凌河城。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在天启初年，孙承宗为辽东经略，修建了宁远等辽西八城，无奈遭到阉党攻击，被迫辞职，接替的高第选择放弃辽西一切城池，唯有宁远的守将袁崇焕坚守。如今，朝廷下令放弃大凌河城，也只有祖大寿兄弟愿意带领袁崇焕留下的关宁军来坚守。

而朝廷朝令夕改反映了崇祯皇帝并没有多大的魄力，他疑神疑鬼，反复无常，没有坚定的信念，没有一如既往的决心，最终只能是空耗人力物力和财力，加速明朝的灭亡。

二、围攻大凌河

皇太极在听闻明军正在修大凌河城，仅用了七天时间就做了准备，带领满洲、蒙古和汉军出征辽西。此次出征，是宁远、宁锦之战后后金第一次和明军打攻城战，但和以往不同，这次皇太极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最重要的一点是后金军已经配置了相当多的红衣大炮。

从1618年到1621年，后金在辽东战场俘获的大炮一共有22000多门（位），但基本都是明朝仿弗朗机炮而造，技术落后，质量低下，因而很难形成较高的杀伤力。早在努尔哈赤时期，后金就已经组建了以汉军为主的火器部队，但从未在战场上有过作用。不过，己巳之变中，后金军在明朝京畿俘获了大量的更为先进的红夷大炮（荷兰或者英国制造的大炮），并招募了大量的工匠。

回到沈阳后，皇太极下令仿制，于1631年五月正式制造出后金第一门红衣大炮。皇太极对制造红衣大炮有功劳的将领佟养性进行了保护，对王天相、金世昌等工匠加官进爵。皇太极这种优待工匠的政策很快又吸引了更多的汉人工匠投入后金，后金的火器制造水平不断提升，制造规模不断扩大。

1631年七月二十七日，皇太极带领大军出征，大凌河之战正式爆发。后金大军到达大凌河城后，并没有攻城，而是在城外挖掘了三道壕沟以防止明军突围，试图将明军困死在城内。而后金的主力部队除了凭借壕沟围城之外，还在各要害之处埋伏，试图歼灭来援的明军，此为后金军常用的“ 围点打援”战术。

锦州被围，孙承宗立即派遣总兵吴襄、宋伟和邱禾嘉前往救援。可在野战中，明军哪里是后金对手。明军最初的三次救援行军都遭到了失败，部分也损失不少。三次救援都失败，孙承宗决定孤注一掷，将所辖兵马，所有的大将几乎全部派出，一共4万精锐向大凌河进行支援。皇太极得知后，采取了诱敌深入之策，用火器部队正面对轰，用骑兵从两侧冲锋，另还有一支精锐部分堵住明军退路。此战可能是亚洲第一场大规模的热武器战争，史称“火器齐发，声震天地，铅子如雹,矢下如雨。”最终，明军四面被包抄，全军覆没，大量的将领被斩或被俘虏，只有吴襄、宋伟等主将逃回。

祖大寿被围困城内，情况十分糟糕。后金不断用大炮轰击城墙，导致多处防御设施被炸毁，城内的房屋也被毁灭大半。而自己曾经带领城内的士兵发动了四次大规模的突围，但都遭到失败。更为严重的是城内的粮食已经吃光了，已经到了人相食的地步。根据《清实录》记载，大凌河城的在无粮的情况下先杀修城的民夫、商人和平民，析骸而炊；接着再杀身体瘦弱的士兵；“欲守则外无援兵,内无刍糗，军民危急已极。而明之援兵,自外至者,又为我军所败。大寿等力竭计穷。”

战争进行了这么久，粮食急缺是必然的，后金军也面临缺粮的问题。但后金军在外，可以掠夺明军的粮草，而明军被困于内，可谓绝境。在大凌河附近有一座叫做子章台的城堡，堆积了大量的粮食。为了攻克这座坚城，后金调来了6门红衣大炮还54门将军炮对子章台进行了狂轰滥炸，城内的士兵被炸死57人，诸多防御设施被炸毁。最终，子章台守军带领678人投降，而城内的粮食可以供应后金士兵吃一个月。

皇太极在围困大凌河城的同时，也不断写信给祖大寿，对其进行劝降。围城八十多天，劝降的次数多达七次。最终，祖大寿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决定带领城内的士兵投降，只有副将何可纲不同意，祖大寿当着所有将领和士兵的面杀了何可纲，向皇太极投降。皇太极得知祖大寿投降，那是欣喜若狂，并且和祖大寿进行了盟誓，下令军队不准怠慢祖大寿及其士兵，禁止离散其士兵的妻女、禁止剥夺其财产，就这样，后金又增加了一支战斗力极高的汉军。

大凌河汉人，可分隶副将下各五十名，参将下各十五名，游击下各十名，尽令移居沈阳，以国中妇女千口分配之，其余令国中诸贝勒大臣各分四五人，配以妻室，善抚养之。——《清太宗实录》

不过祖大寿也并非真心想投降，他是诈降，是为了保全士兵性命。他投降后，又对皇太极提出带领士兵到锦州，通过里应外合而拿下锦州。皇太极同意了祖大寿的提议，但是没有将军队交给祖大寿，而是自己派遣一些八旗士兵伪装为战败的明军和祖大寿一起进入了锦州城。祖大寿原本和皇太极约定：进入锦州后发第炮为信号，再发炮就是进攻的信号，但皇太极只听到了第一声跑响。

后来，祖大寿秘密派遣联络皇太极，说自己在锦州心腹太少，被严防死守，无从下手，希望皇太极照顾好自己的子女。到这里，皇太极应该知道自己被放鸽子了，但皇太极还是回复“徐为图之，尚须勉力”，并承诺保证祖大寿家人的安全，这就是皇太极高明的地方。此后，祖大寿和后金就没有了任何的联系，但皇太极继续执行承诺，这为后来祖大寿第二次投降埋下了铺垫。

三、后续影响

大凌河之战是明清（金）战争史上一次重大会战之一，在明亡清兴的过程中不可忽视，其带来的影响可以和萨尔浒之战、己巳之变、松锦之战等相提并论。凌河之战带来的巨大影响有几点：

（1） 明精锐部队损失惨重，后金如虎添翼。仅仅在长山之战中，明朝就损失了4万精锐军队。而大凌河城原本有3万军民，经过三个月的围困，仅剩1万多人，最后全部投降于后金。在将领方面，有33明将官被杀或者被俘，人才损失严重。加上祖大寿投降而不能再用，孙承宗引咎辞职，明廷在辽东几乎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而大量的精锐士兵投降于后金，让后金又增加了一支战斗力极强的汉军部队，后金如虎添翼。 后金还通过战争俘获了3500门火炮，对于扭转明金的武器差距有至关重要的重用。

（2） 引发了“吴桥兵变”，导致明朝几十年引进火器的成果转瞬即逝。 大凌河之战期间，明廷派遣孔有德带领800士兵北上支援，但是士兵在吴桥哗变，并攻入登州、莱州，俘虏了大批火器工匠人才，以及多门红夷大炮。最终，这支部队和东江镇的部分将领投降于后金，使得明朝的火器力量遭到了严重的损害，相反后金的火器制造技术迅速超过了明朝，后金汉军战斗力进一步提高，并可以和满洲、蒙古并列组建八旗。

（3） 后金重拾攻城信心。大凌河之战是宁远之战、宁锦之战后的第一场攻城之战，也是中国历史上经典的围城打援战役之一。此战中，皇太极吸取了教训，采取了新的战术，取得了成功。虽然后金在此战中并未俘获到大批的物资，但是却阻止了明军向辽东的推举，彻底击碎了明朝反攻的念头。后金军大获全胜，满洲、蒙古军队重新树立进攻坚城的信心，为后面的松锦之战提供了宝贵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