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佛教传入中国后,随着佛教的发展,佛教寺院开始享有特权,僧侣不但不从事生产,不服兵役劳役,而且拥有大量的仆役和田产,因而引起了世俗社会的不满。
唐武宗曾说:“十分天下之财,而佛有七八!”随之而来是浩浩荡荡的整理灭佛活动。
在中国历史上,曾发生四次较大规模的灭佛事件,即“三武一宗灭佛”,三武:指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唐武宗李炎,一宗以及后周世宗柴荣发起的灭佛事件。
这些皇帝为何要这么做,他们的出发点都一样吗?
唐武宗
北魏是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入主中原后,为了统治多数的汉族人,大力推广在中原地区广泛流行的佛教,太武帝即位之初也是如此。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原本对佛教并无敌意,甚至礼遇僧人、参与佛事。但后来受宰相崔浩和道士寇谦之的影响,他开始排斥佛教。
崔浩推崇道教,寇谦之自称受“太上老君”指派辅佐北魏统治者,两人联手将太武帝引入道教,并煽动他打压佛教。这时拓跋焘还没有下定决心,后续发生的事,使得他开始灭佛。
佛教在快速发展的同时,也给北魏政权带来了一些不利因素。由于佛教组织膨胀,有些佛教徒甚至走出佛门,反对北魏的统治。
拓跋焘
直接引发灭佛的事件发生在公元446年。当时太武帝率军镇压盖吴起义,驻扎长安期间发现一座寺庙私藏大量兵器、财物,甚至窝藏妇女。这让他怀疑僧人与叛乱势力勾结,
他说:这些兵器根本不是僧人该有的东西!必定是与盖吴勾结,密谋害人!”
《魏书·释老志》):“此非沙门所用,当与盖吴通谋,规害人耳!
加上此前已不满寺院占据土地、富人逃税出家等问题,最终决定全面灭佛。
太武帝下令焚烧佛经、捣毁佛像,强令僧尼还俗,拒不服从者直接处死。全国寺庙被拆毁,数万僧人遭屠杀或流放。这场灭佛行动极其残酷,史称“太武法难”。唯独云冈石窟因皇室暗中保护得以留存,后来成为佛教复苏的重要象征。
太武帝灭佛是四次灭佛事件中最为血腥残酷的,不仅坑杀所有僧人,毁坏佛像,而且对信仰佛教,制造泥、铜等各种佛像的人,也要屠杀,致使“一境之内,无复沙门”
面对民间传闻,灭佛要遭到报应,拓跋焘回应:“朕继承天命,要清除伪教,保存真理,恢复伏羲、神农时代的圣王治世。
朕承天绪,欲去伪存真,复羲农之治!-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灭佛诏书
此次灭佛是政权对寺院经济膨胀的打击。佛教寺庙占有大量土地财富,僧人免交赋税,导致国家财政吃紧;寺院私藏兵器更威胁皇权安全。太武帝借道教名义清理佛教势力,既巩固统治权威,也削弱了寺院的经济特权。这场运动虽暂时压制了佛教,但也为后来统治者处理宗教问题提供了暴力先例。
值得一提的是太子师傅玄高死前怒斥拓跋焘:
“佛法将灭,劫难即至!汝(拓跋焘)毁佛必堕无间地狱,子孙绝嗣!
而拓跋焘45岁被宦官宗爱刺杀;太子拓跋晃遭谗言忧死;
对比起来周武帝的灭佛,第二次灭佛没有那么暴力,是一个渐进的过层,也是最积极的。
北周武帝宇文邕即位之初,他统治的区域,尼人数逾300万,有寺院4万余所,宇文邕发现全国的寺庙太有钱了,占了国家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财富。
那么多僧尼出家当和尚、尼姑,都不用种地、干活,也不用交税,国家的钱和干活的人越来越少。
为了解决这个钱袋子问题,宇文邕想了个办法。他花了整整七年时间,召集了各地的读书人(儒)、和尚(佛)和道士(道),让大家一起坐下来辩论——说到底哪种思想对国家治理更有用。
宇文邕
最后,宇文邕拍板决定:“以儒教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他下了一道圣旨(《废佛诏》),要全国执行。
另外,自北魏至北周,北方的少数民族政权已经逐步汉化,宇文邕崇尚儒学,甚至以汉族自居,取缔佛教,是为了表示其,华夏正统的形象,这也成为其灭佛的另一原因,他说过:朕非五胡 。而他认为:佛陀诞生于西域(印度),像寄居者般传至中国东部,其教义完全违背华夏伦理。
“佛生西域,寄传东夏,殊乖中国!-周武帝诏书。
于是,在道士张宾的进言下,周武帝下令禁断佛教。
周武帝下令禁断佛教,毁坏、没收寺院,焚毁经像,勒令僧尼还俗。
唐代佛教史书《广弘明集》记载:
高僧质问:“陛下今恃王力自在,破灭三宝(佛、法、僧),是邪见人。阿鼻地狱不简贵贱,陛下何得不怖?”
宇文邕回应:“只要百姓得福,我愿受地狱诸苦。”
翻译过来就是:高僧威胁:“皇上灭佛,不怕下地狱吗?”
宇文邕回答:“但令百姓得乐,朕亦不辞地狱诸苦!
六年,北周灭北齐,周武帝下令在北齐旧境内继续禁断佛教,致使许多僧人逃往南方,宇文邕大大开拓了国家的税源和兵源,增强了国力,后隋统一全国的雄厚基础,就是由此而来。
虽没杀人流血,但对佛教的打击也是极其沉重的。
而唐武宗的灭佛运动,在四次灭佛运动中对佛教的打击是最沉重的!
宇文邕
唐代,君主们的提倡和玄奘天竺取经后的大力宣讲,佛教得到了发展得好时期。
中唐时期,佛教寺院通过多种方式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唐武宗李炎继位之时,全国僧尼人数近30万,寺院近5万座,在朝廷内部,竟然也出现了僧人政治势力,有30多名僧人被封官,朝政大事,也可参与。
而全国七成肥沃农田被寺院占有。
百姓因税负太重,把本该用来交税的“口分田”捐给寺庙避税;皇室和官员也大量赠送土地,当年金仙公主捐赠范阳麦田果园给寺庙,这些导致朝廷税收锐减。
约二十万僧尼不仅不用交税,还能从朝廷获得土地(每人30亩僧田),同时通过高利贷剥削百姓。富人甚至花钱买僧籍逃税,形成“富僧穿金戴银,穷人饿死街头”的乱象。
而唐武宗本人,是一个狂热的修道之人,他对于国内的财政情况也很担忧:天下的财产有十分,寺庙就占了七八-十分天下之财,而佛有七八!-《唐武宗诏书》
道士赵归真鼓动唐武宗:“佛教吸干国家财富!”
此时朝廷税收已被寺院垄断,国库空虚,军队缺饷,农民起义不断。
两者结合,公元845年,武宗发动“会昌灭佛:
唐武宗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拆毁那些房屋不到200间,没有敕令的全部寺院、兰若、佛堂等,勒令其僧尼全部还俗。
同时,他下令拆毁长安城内一些大的佛寺,灭佛运动全面展开。
次年,灭佛运动达到高潮。三月,敕令天下寺院不许建置庄园,并勘检寺院、僧尼、奴婢及其财产,勒令僧尼40岁以下者悉数还俗。
四月,灭佛在全国范围内实施,僧尼50岁以下者全部还俗,50岁以上、手续不全者,也要全部还俗。唐武宗逝世后,唐宣宗即位,下令恢复佛教,灭佛运动结束
因为,相对于前两次,唐是一个统一的朝,所以说,唐武宗的灭佛运动,在四次灭佛运动中对佛教的打击是最沉重的。
极盛一时的中华佛家八宗,除禅宗外,也都日薄西山了。
而后周世宗的灭佛运动,采取了比较理性的灭佛手段。
四、周世宗灭佛
五代时期,战乱频繁,民生凋敝,但佛教寺院却因免税特权急速扩张,民间铜材稀缺导致“钱荒”,但大量铜被铸成佛像供奉寺院,富户捐田逃税,青壮年为避徭役出家,寺院坐拥财富却脱离生产。
社会上大量有用之人,为了躲避战乱,纷纷剃度出家,造成国家人才的流失。周世宗灭佛的原因之一,便是要将佛教徒中这部分有用之人发掘出来,为其所用。顺带解决财政问题。
后周世宗柴荣在五代乱世中对佛教的整顿,是一次极具务实色彩的资源调控行动。没有血腥镇压,而是通过精准政策平衡宗教规模与经济民生。
柴荣于公元955年推行新政灭佛
强制收缴全国寺院铜佛像与法器,熔铸成“周元通宝”铜钱。仅此一项便新增货币数百万贯,打通商业流通命脉,
这一行为,受到了当时信徒的质疑。
柴荣驳反对者:“佛陀为救人愿舍头颅骨髓,今天熔铜像为百姓谋利,不正是佛的精神吗?”(原文:“佛以全身利众生,尚敢惜头目髓脑,况朕以铜像利百姓耶?”
他废除无官方执照的寺院3300多所,仅保留经朝廷认证的2000所寺院,被拆寺院的建材用于修路筑城,原址耕地归还农民。
还强制6.12万僧尼还俗,仅允许通过佛经背诵考核者留寺但是需熟记数百页经文。
柴荣的一系列行为,使得民间出现了“毁佛遭报应”的质疑。
柴荣
而柴荣的回答很让人称赞:
不要说佛像,如果朕的身体可以有利与百姓,那我也绝对会贡献出去的
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资治通鉴》
显德六年,世宗死于北征途中,赵匡胤夺取政权,建立宋朝,下令恢复佛教,灭佛运动结束。
尾声
我们总结下:
北魏太武帝:寺庙要造反,我下令灭了
北周武帝:寺庙占资源。我下令灭了
唐武宗:寺院土地垄断,我下令灭了
后周世宗:寺庙需要整理,我下令灭了
四次血火洗礼,终使佛教放下“沙门不敬王者”的执念,转为农禅传世。
如今,源于古印度的佛教又经与中华文明的交汇融合。
历经两千多年的风雨洗礼,已在中华大地茁壮成长。
好的时代给了我们不同文化的发展土壤,我们一定要继承佛教的优良思想,融入人类文明发展的大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