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510年12月的,刺骨寒风卷过阿姆河右岸的梅尔夫荒原。昔班尼汗率领他的乌兹别克骑兵冲出要塞,涉水追击假装后撤的萨法维军队。
这就是波斯文献里的梅尔夫之战,也是伊斯迈尔一世的军事代表作。不仅终结掉草原帝国的扩张野心,还将对方首领的头颅制成镶金酒杯。
信仰和铁甲
伊斯迈尔和迅速扩张的萨法维波斯
公元16世纪初,整个伊朗高原正经历剧烈的权力重组。1501年,年仅14岁的伊斯迈尔在阿塞拜疆建立萨法维王朝,迅速南下征服白羊王朝的地缘遗产。当时,波斯人将注意力转向西方,准备与奥斯曼土耳其争夺安纳托利亚。岂料东方边境的危机已悄然降临。
公元1507-08年,乌兹别克的昔班尼汗抓住时机。他率军渡过阿姆河,先后攻陷呼罗珊地区的赫拉特与马什哈德等重镇,直逼伊朗东北部的达姆甘和亚兹德。此人不仅具有成吉思汗血统,更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此前已征服河中地区,重建阿布海儿系霸权。甚至致信伊斯迈尔,傲慢地要求对方向自己臣服。
端坐于营帐前的昔班尼汗
公元1510年,伊斯迈尔发起反击东征。据编年史记载,他的萨法维军队约有17000人,主要是突厥部落七大部落的奇兹尔巴什骑兵构成。因为服饰风格,常被俗称为“红头民兵”,在战场上的表现相当勇猛。
与之相对,昔班尼的兵力约为15000人。由于将部分主力遣返回撒马尔罕防范哈萨克人,所以在规模上处于相对劣势。于是选择退守坚固的梅尔夫要塞,企图以坚壁清野拖垮对手,静候河中的其他援军到来。
鼎盛时期的昔班尼势力范围
值得一提的是,两军几乎都是全骑兵阵容。表面上似乎都深受中亚的突厥-蒙古传统影响,实则差异显著,连作战方式和装备选择都有巨大差异:
例如波斯的奇兹尔巴什,他们并非普通部落骑兵,而是典型的军事化教团。由于极端的苏菲派信仰,赋予视死如归的狂热,不少人会在战斗中拒绝穿戴铠甲。只因相信领袖的神力会庇护自己,战前又通过集体饮酒仪式来进入迷狂状态。特别当首领富含个人英雄主义气质,难以抗拒的号召效果就异常明显。
昔班尼的乌兹别克骑兵则延续着蒙古时代传统。他们装备链甲板甲、铁盔和臂甲,非常强调防护与生存。士兵忠诚基于部落联盟封地,而非针对某人人的定向崇拜。不过战术也更灵活,而且擅长战略欺骗与围猎。只是容易见风使舵,常常在逆风局中优先跑路。
围攻撒马尔罕的乌兹别克重骑兵
诈降与伏击
位于土库曼斯坦境内的梅尔夫古城遗址
面对梅尔夫的坚固防御,伊斯迈尔展现出身为战术家的狡黠。他深知奇兹尔巴什们虽勇猛,却难以强攻要塞,于是设计出一场经典诈降计。
首先,波斯军队假意撤退,跑到约15公里外的马哈茂达巴德村扎营。随即送去亲笔信,声称:我们是来拜谒呼罗珊圣墓的,完成后应你召唤来到赫拉特,但你避而不见。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返回,也许明年春天再见。
伊斯迈尔选择后退来吸引敌军出城
与此同时,大将埃米尔汗-摩苏尔已率300精兵潜伏,控制城外的唯一桥梁,准备切断乌兹别克人的撤退路线。
事实上,昔班尼的将领们一眼识破这是陷阱,纷纷力劝汗王切勿冲动。可惜,早已习惯胜利的大汗不为所动,反倒是被"固有的骄傲和逊尼派的狂热嫉妒"蒙蔽,拒绝采纳保守建议。他在12月1-2日率领全军离开要塞,渡河追击"撤退"的萨法维部队。
昔班尼麾下的许多士兵来自河中地区
等到乌兹别克骑兵全部渡河,埃米尔汗按计切断其退路。伊斯迈尔的主力则突然从附近丘陵后杀出,将昔班尼汗的军队完全包围在河岸平原上。
据穆斯林史学家记载,这场早已分出胜负的战役,在彻底结束前依旧血腥惨烈。伊斯迈尔如往常那样,身先士卒的冲入敌阵,引导一众奇兹尔巴什们策动自杀性冲锋。这让习惯机动的乌兹别克人没任何周旋空间,不得不与身边同伴挤压,大批人马摔倒或相互踩踏。直至当地形成一片血海,任何人都无法避开尸体前行。
波斯手抄本上的伊斯迈尔大战昔班尼
草原汗王的悲剧
昔班尼之死意味着乌兹别克人的霸权坍塌
即便如此,昔班尼仍在500亲卫掩护下逃脱,躲在附近的一座花园。萨法维骑兵顺势包围,以箭雨覆盖整片花园,不给其中的任何人以任何活路。
最终,人们在花园的某个角落里发现昔班尼尸体。这位56岁的草原征服者,被压在自己士兵的尸下堆下窒息而亡。他可能在试图翻越高墙时被击伤,并因此失去大部分行动能力。伊斯迈尔下令将他的头颅割下,镶金后做成酒杯,送往奥斯曼帝国警告苏丹巴耶济德二世。
波斯人绘制的梅尔夫之战场景
当年12月21日,获胜的波斯军队进入赫拉特,宣告帝国重新夺取呼罗珊控制权。这个草创不久的王朝,顺利将版图从西方的幼发拉底河扩展至东方的阿姆河。伊斯迈尔还任命后来征服印度的巴布尔担任撒马尔罕总督,成就其终身难忘的一段经历。
反观乌兹别克汗国,昔班尼汗的死就意味着霸权崩塌。虽有新汗库什昆吉汗继位,王朝依旧陷入内部分裂,似乎无力再对波斯构成同等威胁。然而,刻板印象并没能维持太久,即将因另一场溃败而显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