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南北朝至隋唐时期,粟特的金银器在中原的审美观念和生活方式中产生了深远影响。尤其是唐代那个文化高度开放与繁荣的时期,西方的文化元素渐渐融入中国的金银器制作中,其中带有粟特文化特色的金银器品类,成为了那个时代人们的珍爱之物。 尽管在丝绸之路沿线的河南道和青海一带,这类器物的实物遗存较为稀少,但根据都兰地区的墓葬出土物,我们依然能够窥见当时的金银器中所蕴含的典型粟特文化特色。例如,金牌饰、银戒指、管状器、球形饰物、金银带饰等遗物,都透露出中亚粟特地区艺术风格的印记。本文将重点从都兰出土金银器的铸造工艺和纹饰图案两个方面,来探讨其中的粟特文化因素。
整片金属制造 都兰地区出土的金银器展示了诸多具有粟特文化特色的工艺手法:如联珠纹、卷草纹的金牌饰、鹿形饰片等,还有忍冬纹的银饰片。这些器物大多是由整片金属锻造而成,通过精湛的捶打技艺,形成了独特的造型。 器物表面一般覆盖有金层,且多数器物采用镂空的方式来呈现纹饰的浮雕效果,这种制作工艺与唐代金银器的铸造方式大相径庭。与当时唐代金银器普遍的铸造工艺相比,捶打和镂空表现出一种更具立体感和艺术感的细腻效果。 捶揲和阴刻 捶揲与阴刻这两种技法,在都兰出土的金银器中也屡见不鲜。捶揲工艺依靠金银质地的柔软与延展性,将冶炼出的金银锭捶打成形,用于制作器物的各个部件或装饰花纹。这种工艺不仅能够制造器物的形体,还可以通过细致的捶打,雕刻出精美的装饰纹样。 例如,都兰墓葬中出土的镀金银质鹿形饰片、立凤银饰条等,都经过捶揲技法的加工,使得纹饰平整而细腻。另一方面,阴线雕刻则使得金银器上的动物和人物形象更具生动感,线条的流畅与细节的刻画,展现了工匠的高超技艺。 鱼子纹与联珠纹 在粟特文化影响下,都兰出土的金银器上,鱼子纹和联珠纹饰也频繁出现。鱼子纹即由许多小圆点组成的辅助纹样,通常用于填充器物的空白区域。例如,都兰出土的镀金银质鐏片上就可以看到这种装饰。这种鱼子纹的细腻感与整片金属的质感相得益彰,增加了器物的层次感。 此外,联珠纹饰也在多件器物中有所体现。这种装饰在都兰出土的方形立凤环状忍冬纹银饰片上尤其明显,立凤的翅膀上便装饰着联珠纹。这种纹样不仅增添了装饰性,也与当时的文化交流息息相关。 忍冬纹 忍冬纹的应用在都兰出土的金银器中尤为常见,它几乎出现在每一件器物上。尽管唐代的金银器中也有忍冬纹,但两者的风格有所不同。都兰的金银器上,忍冬纹多采用环状桃形、三瓣花样式,并且往往以两片勾叶形态呈现。这些纹饰的排列方式,也与唐代器物中不同的忍冬纹饰布局存在明显差异。 例如,青海都兰金银器中的忍冬纹往往呈纵列式、横列式和四方连续式,花朵之间的连接性较强;而唐代的忍冬纹则更多出现在分割区域内,彼此间不相连。而且,都兰出土的立凤图形中,常常会看到忍冬纹的装饰,尤其是立凤嘴中衔着忍冬纹和脖部的饰纹,这样的设计在唐代金银器中几乎没有出现过。这些细节表明,都兰出土的金银器与中亚粟特人的金银器纹样非常相似,整体风格趋于一致。 粟特金银器的特点 通过对都兰出土金银器的分析,我们可以总结出粟特金银器的一些独特特点。首先,金银器多以整片金属锻造而成,采用捶揲和阴线浅刻等技法,形成各种造型;其次,金属器物的表面通常以鱼子纹或联珠纹等辅助装饰来填充空白区域;最后,最具标志性的忍冬纹饰,则在每一件器物中都有出现,且其形式和造型都极具粟特地区的文化特征。 这些特点与在圣彼得堡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所藏的粟特金银器非常吻合。例如,馆内收藏的带有忍冬纹的杯子、带把手的器皿以及带有鹿纹的盘子等,都展现了粟特金银器的典型风格。这些金银器不仅体现了中亚地区的艺术风格,也表明了唐代金银器在制作工艺和装饰纹样上的相似性,充分反映了中亚与中国文化的交流与互动。 粟特金银器与唐代金银器的关系 19世纪末,俄国学者马尔沙克曾在其著作《粟特银器》中提出,粟特银器有着明显的三种风格:萨珊风、本地特色和接近中国银器的风格。他指出,粟特与中国的联系从7世纪至9世纪早期一直没有中断,粟特金银器的装饰风格深深影响了唐代金银器的制作,而唐代金银器的某些元素,也能在粟特器皿上找到痕迹。 此外,唐代的金银器也受到吐蕃的影响。吐蕃人在对外交流中,不仅传递了自身的文化,还通过与粟特的接触,吸收了大量粟特文化的元素。正如桑山正进所指出的,中亚地区特别是粟特的银器深刻影响了唐代金银器的风格。 需要注意的是,粟特与吐蕃之间的文化交流也起到了中介作用。吐蕃逐渐掌控了西域地区,并与粟特人建立了直接的文化与商贸联系。尤其在青海都兰一带,出土的棺板画中的人物服饰,展现出明显的粟特文化影响,这也反映了吐蕃与粟特在文化上的交融与互鉴。结语 总的来说,粟特人通过丝绸之路与中国的商贸往来,特别是在南北朝至隋唐时期,他们的金银器和文化影响逐渐渗透到中国的艺术创作中。与吐蕃的文化互动更是加速了这一进程,推动了东西方物质与精神文明的交流与融合。这种交流不仅仅体现在物质文化上,更加深了各民族间思想与艺术的互动,最终促进了南北朝至隋唐时期的民族大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