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6年8月12日清晨,盛京汗宫,空气腥甜。37岁的大妃阿巴亥,脖子上勒进了一根生牛皮弓弦。
这一刻,距离后金开国之主努尔哈赤断气,仅仅过去了不到12个小时。
这不是“梁祝”式的殉情,这是带血的清洗。
就在前一天,她还是统领后宫的大福晋,手握三旗兵权的“太后预备役”。一夜之间,她变成了四大贝勒必须铲除的死敌。
1601年11月,建州女真赫图阿拉城。43岁的努尔哈赤,迎娶了乌拉部12岁的阿巴亥。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战败赔款。
八年前,九部联军围剿建州,乌拉部惨败,部主布占泰被俘虏,在努尔哈赤手下当了三年“人质”才被放回。
为了苟活,为了保住乌拉部的地盘,布占泰把亲侄女阿巴亥打包送到了建州。
这桩婚事,没有爱情,只有求生欲。
努尔哈赤需要乌拉部的顺从,布占泰需要建州的庇护,阿巴亥需要活下去。
12岁,在现代还在读小学六年级。阿巴亥已经学会了在虎狼窝里生存。
两年后,前任大妃孟古哲哲(皇太极生母)病逝。14岁的阿巴亥,火速上位,被册立为大福晋。
后宫资历最浅,年纪最小,却坐上了正妻的宝座。
凭什么?
第一,她肚子争气。从1605年到1614年,九年时间,她像完成任务指标一样,接连生下三颗重磅炸弹:第十二子阿济格、第十四子多尔衮、第十五子多铎。
第二,努尔哈赤的战略需要。宠幸阿巴亥,就是安抚乌拉部,稳住这一侧的边境。
但这种宠爱,很快变质成了致命的毒药。
努尔哈赤晚年,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分家。
他将掌管国家命脉的八旗兵权进行分配。作为“嫡出”的三兄弟——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即使年纪尚幼,也名义上分掌了正黄、镶黄、正白三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阿巴亥这个年轻的母亲,手里间接捏着后金帝国近40%的精锐军事力量。
而在她对面,站着的是四大贝勒: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
这些人早已成年,战功赫赫,手上的兵权却是靠血战打下来的。
看着父汗把最精锐的三旗兵力,划给三个还在玩泥巴的弟弟,皇太极眼神里的杀意,恐怕在那时就已经埋下。
1620年3月,后金天命五年。一场看似荒诞的“送饭门”,引爆了后金高层的政治地震。
庶妃德因泽向努尔哈赤告密:大福晋阿巴亥,两次深夜派人给大贝勒代善送饭,代善吃了;送给四贝勒皇太极,皇太极没吃。
而且,大福晋深夜经常出宫,甚至在聚会时与代善眉来眼去。
这不仅仅是男女私情,这是赤裸裸的政治站队。
此时努尔哈赤已过六十,身体衰退。聪明的阿巴亥开始寻找后路。
按照女真“父死子继,兄死弟及”的收继婚习俗,大贝勒代善是公认的太子爷。
努尔哈赤甚至曾亲口说过:“待我死后,将我的幼子和大福晋交给大阿哥收养。”
阿巴亥这碗饭,喂的不是情人,是未来的新汗王。
她想用自己的姿色和三个儿子的兵权,提前向代善纳“投名状”,换取代善继位后,自己和儿子们的政治安全。
但这招棋,下臭了。
她低估了两件事:一是努尔哈赤还没死,二是皇太极的阴狠。
皇太极不仅拒吃那碗饭,还反手利用庶妃德因泽,将此事彻底捅大。
这招“借刀杀人”极其毒辣:
既打击了准太子代善的威信,让他背上“染指庶母”的污名;又除掉了大妃阿巴亥,削弱了多尔衮三兄弟的后台。
努尔哈赤震怒。
但他陷入了巨大的尴尬:家丑不可外扬。
如果承认老婆和大儿子有染,汗王的脸往哪搁?如果不处理,大妃的越权行为又无法容忍。
努尔哈赤展现了老练的政治手腕。
他没有杀代善,因为还需要大贝勒带兵打仗;他也没有杀阿巴亥,因为舍不得三个年幼的儿子无人照料。
处理结果充满了政治妥协:以“私藏金银”为借口,休弃阿巴亥。
查抄家产时,在阿济格家里搜出了三百匹绸缎,在阿巴亥娘家搜出了金银。
这说明阿巴亥早有预感,在疯狂转移资产,为儿子们留后路。
虽然阿巴亥被赶出宫,住进小木屋,但这只是努尔哈赤给所有人演的一出戏。
仅仅一年后。
努尔哈赤攻下辽阳,迁都东京城。他立刻以“思念旧情”为由,召回阿巴亥,复立为大妃。
这一波操作,让皇太极看清了底牌:
所谓的“私藏金银”根本不重要,甚至“眉来眼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努尔哈赤发现,没了阿巴亥,他在平衡诸子夺嫡的棋局里,少了一颗关键棋子。
阿巴亥以为自己起死回生,重新稳坐中宫。
她更加高调地参与政务,随军出征,视察前线。
她不知道,这一次复位,耗尽了诸王对她最后的容忍度。
她活着,多尔衮三兄弟就是嫡子,就有继承权。她不死,皇太极和代善永远睡不安稳。
1626年8月11日,未时。离沈阳四十里的叆鸡堡。
68岁的努尔哈赤,因宁远之战的炮伤与背疽并发,死在了回京的船上。
临死前,他做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动作:急召阿巴亥出城相见。
《满洲实录》记载,努尔哈赤“召大妃出迎,入浑河……上崩”。
这是夫妻最后的诀别,还是权力的最后交代?没人知道他们最后说了什么。
但仅仅过了不到12个小时,8月12日清晨,诸王闯入后宫。
为首的,是原本的太子爷代善,和最终的胜利者皇太极。
他们甩出一句冷冰冰的话:“先帝遗命,大妃殉葬。”
这是图穷匕见的威胁,也是毫无逻辑的谎言。
第一,如果努尔哈赤真要杀她,为何临死前还要急召她见面?在船上的最后时刻,难道是为了看一眼要杀的人?
第二,努尔哈赤曾因“幼子无人照料”而没有杀她,现在儿子们依然未成年(多尔衮15岁,多铎13岁),怎么可能突然下令杀母留子?
第三,所谓的“遗命”,在最早的《满文老档》里只字未提,只在皇太极后来修的《实录》里才有记载。
真相只有一个:这不仅是殉葬,这是政变。
阿巴亥不死,她是三旗之母,手握多尔衮三兄弟的抚养权和兵权。她活着,手里可能握有努尔哈赤传位给多尔衮的真实遗诏。
即使没有遗诏,只要阿巴亥活着,作为大妃,她在推举新汗的过程中拥有巨大的话语权。
皇太极必须让她闭嘴,永远地闭嘴。
而代善,那个曾经和她“眉来眼去”的情人,此刻站在了皇太极这一边。
因为代善也怕。他怕多尔衮崛起,更怕阿巴亥掌权后,当年的“送饭门”成为他继位失败的把柄。
利益面前,旧情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