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比腿快,冰壶比嘴准,这帮人拿40斤石头打斯诺克。”
早上七点,国家残疾人冰上训练馆的大铁门刚拉开条缝,冷气就往外窜,像有人掀开冰箱门忘了关。张曈把轮椅往冰面一怼,轮子吱啦一声,比闹钟还管用,后面11个人齐刷刷排好队。没人喊口号,没人打鸡血,大家直接开干:推杆、放壶、瞄点,动作跟流水线似的,一天干满六小时,投壶次数按千算,胳膊酸到拿筷子抖,晚上还得加练上肢力量,怕过年吃饺子夹不住排骨。
岳清爽蹲在挡板外,拿手机录视频,录完立刻回放,手指划拉屏幕放大,嘴里念叨:“这球歪了3厘米,晚饭别吃了。”没人抗议,队员嘿嘿一笑,转身去角落拿哑铃,5公斤一对,狂撸20下,冰块一样的肩膀开始冒烟。她去年7月领任务,12个人从体能撸到战术,再拉到国外跟加拿大队死磕三场,回来直接扒掉一层皮,数据记了厚厚一本,对手每个习惯都标红,比前任的社交账号翻得还细。
轮椅冰壶没扫冰,全靠手感和眼,40斤壶推出去,路线定了就改不了,比发微信还干脆。一垒最惨,既要检查冰面有没有头发丝,又要擦壶底,弯腰一次30秒,一天弯上百次,腰没断算赢。四个女队员包揽这脏活,理由简单:细心。张曈说,其实怕男队友毛手毛脚把壶推沟里,那得加练一百次补偿,没人想加班。
她39岁,轮椅陪了19年。20岁那年在楼顶晾衣服,一脚踩空,脊柱咔嚓,下半身直接断网。前两年门都不想出,爸妈把饭端到床边,她边吃边哭,泪掉进粥里再咽回去。2017年残联招人,爸妈骗她去“试试”,结果一上冰就刹不住车,轮椅飞出去撞挡板,脑门起大包,却笑得比过年还响:“原来我还能飙车。”
现在她滑得比走路快,推壶能听声辨位,球蹭到冰粒那一下脆响,她就知道进了圆心还是飞出界。九年练下来,心脏从弱鸡变马达,能连推两百次不喘,回家爬斜坡帮老爸拎两袋大米,邻居老太太看呆:“这姑娘吃了啥发动机?”她摆摆手:“没吃,全靠扔石头。”
队里规定,每天一人点一道家乡菜,厨房大叔变着法做,东北酸菜白肉、四川回锅肉、广东盐焗鸡轮着上,吃完再称体重,涨超一斤加跑10分钟轮椅冲刺,谁也不敢贪嘴。心理老师更狠,发一张表格让填“最崩溃瞬间”,有人写“投壶砸脚面”,有人写“被教练骂哭”,老师收上去统一撕掉:“留啥黑历史,滚去睡觉。”
春节允许家属探班,孩子们把训练馆当游乐场,轮椅当碰碰车,吱哇乱窜。张曈5岁侄女奶声奶气:“姑姑你车没喇叭。”她随手绑个鸭玩具,一捏嘎嘎叫,全队笑到岔气,笑完继续投壶,准星一点没歪。岳清爽说,这就是常态,先学会乐,再学会赢,哭丧脸练出的动作全变形。
老外对手偷偷打听中国秘籍,派间谍一样的工作人员蹲看台,拿小本记训练节奏。岳清爽发现后不撵人,直接开大喇叭报数据:“今天投壶1276次,成功率87%,想看随便看。”对方听完脸更绿,回去加练到深夜,结果第二天比赛手抖,壶直接飞出摄像头范围,中国队员隔空点赞:“谢谢陪跑。”
米兰倒计时还剩40多天,日程表细到分钟:起床、吃饭、治疗、投壶、体能、复盘、睡觉,连刷牙时间都标好。张曈的闹钟标签写着“别做梦,去扔壶”,她真就每天照做,梦都不做一个。晚上10点熄灯,她躺床上拿手机看比赛录像,屏幕光映在脸上,像冰面反光,她嘟囔:“这球角度再收1厘米就完美了。”然后秒睡,第二天继续重复。
有人问她,万一输了怎么办?她耸肩:“输就输呗,反正轮椅还在,冰还在,回家继续扔,直到扔成老太婆。”说完转着轮椅冲向冰场,轮子吱啦一声,像给生活打了个响指。
号角快吹响了,你觉得这伙人能把对手吓哭,还是把自己练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