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瑞明/摄

人物名片

傅达林，国防大学政治学院西安校区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从事依法治军和军事行动法教研工作，先后完成30余项重大课题，参与20多部军事法律法规起草修改，出版教材专著12部，先后被表彰为“全军学习成才先进个人”，荣立三等功1次，享受军队优秀专业技术人才一类岗位津贴。

“把这个问题记下来，回头发到我的邮箱。”在一堂研究生课上，傅达林的脑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嘱咐学生把问题记下来，等下课后再整理思路形成研究文章。“这是我的一种工作方法，因为我的好多想法都是在和学生的交流中产生的，很多文章都是以此为基础完成的。”从事研究工作20多年，傅达林发表论文千余篇。作为国防大学军事法学的学科带头人，傅达林把军人之责、教员之风、书生之气融入国防教育事业之中，用他的学识、勤勉和善为铸法为剑，聚焦法理热点谋胜战，助力法治建设献良策。

军人：始终是我的第一身份

傅达林常说自己有好多种身份，但第一身份始终是军人。1997年7月，傅达林高考成绩位列全县文科第一，面对多个一流大学的选择，他毅然选择了军校——原解放军西安政治学院。但他并不后悔，凭着对党的忠诚与热爱，凭借优异的军政素质，穿上军装的第二年，就被学员队第一批吸收入党。他从千万次的重复叠被子中，读懂了什么叫军人的日常养成；从毫厘不差的正步队列中，读懂了什么叫军人的令行禁止；从摔倒了又爬起站在训练场上，读懂了军人的刚毅不屈。

傅达林学的是法律专业，又是一名军人，他从内心里热爱军法事业，他愿意用自己所学，成为一名依法治军的“践行者”。

他曾这样说道：“20余年的军旅生涯，变化的是身份，不变的是初心。我选择了参军，擦亮了奋斗的底色；选择了入党，校正了忠诚的方向；选择了教员职业，人生事业有了崇高的追求。”

现代战争是包括政治、军事、经济、外交、法律等在内的总体战、混合战争，法律战已经成为非常典型的作战样式。在军事司法系的转型重塑中，傅达林花费了5年时间，带领团队终于开辟出了自己的战场。

国家利益拓展到哪里，军事力量就应当跟进到哪里，相应的法律保障也必须延伸到哪里。2019年，他的团队受领了一项重大专项立法任务，这是第一次独立承担如此重要的国家立法项目。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在军委机关指导下，团队用不到两年时间，不仅啃下了这块“硬骨头”，而且形成了系列研究成果，获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这些成果全部进入教学，转变为课堂内容。与调整组建时相比，从无到有，已经建立起了比较健全的军事行动法体系，从专门班次到专业方向，从系列课程教材到专业实验室，从参与重大立法到系列咨询报告，从建设法律保障智能辅助系统到打造国内最齐全的国际军事法数据库……先后有2项教学成果获得军队级二、三等奖，2项科研成果获得全军科技进步二、三等奖。

从落子“军事行动法”，到谋划“战时军事法”，再到瞄准“新领域国际军事法”，作为系主任，傅达林在建构姓军为战的新时代军事法学征途上，从来不敢懈怠。他所带领的团队先后承担立法论证20多项，参与20余部重要军事法律、法规和规章的制定修改，申报的科研课题与实战化直接相关的比例，从改革之初不足20%上升到60%以上；部队调研成果进入教学的比例从不足30%上升到接近90%，完成各类备战打仗课题110余项。连续多年发布的《中国军事法治发展报告》，已然成为一张靓丽的学术名片，中央级媒体数十个版面宣传，成为中国军事法治建设的“蓝皮书”。

傅达林认为：“法律的战场没有硝烟，但在我们国大军法人的内心，始终燃烧着一团火，用战略思维和专业理性开辟出捍卫国家利益的新战场！在这条铸法为剑的转型道路上，我们只是开启了一个开端，未来的路更长，任务更重。”

五年弹指一挥间，傅达林牵头完成了全军“双重”学科军事法学31个项目的建设任务，但是他并不满足于眼前的成绩。在一次组织翻译某国军官手册的过程中，他下定决心要搞出我军自己的系列军事行动法律手册，为部队官兵遂行任务提供管用的“弹药”。没有上级赋予，也没有项目支撑，但是对这一浩瀚而又艰巨的“自选”工程，傅达林充满了信心。

↑傅达林（左三）与基层官兵交流。郭润博/摄

教员:站上讲台，当好一名老师

在傅达林看来，“金课”有两个标准——既要着眼国家战略和军队建设大局研究法律问题，又要紧贴部队遂行任务的实践需求。

院校教员有自己的特点，个别醉心于读书写作，接触部队不多，对备战打仗的需求反应不敏感。课程开设后，教员的能力素质能不能立得起来，是傅达林一直担忧的问题。

刚开始备课试讲的时候，很多专题的内容是“换汤不换药”。也不是教员不用心，而是他们在能力素质上有短板。比如改革后，把“军队律师培训班”改为“军事行动中的律师工作培训班”，一些教员以为只是名称上的变化，但备课试讲就感到全方位的挑战。因为学员学习需求变了，带来的部队实践也变了，一位老教授说：讲了几十年的课，现在不会讲了。要真正推动学科专业转型，教员必须有看家本领。

从课程设置到教学内容，傅达林带着教研室主任一个一个的过。没有问题导向的课不能上，缺乏部队实践的课不能上，“新瓶装旧酒”的课不能上。傅达林提出了自己的“金课”标准：既要顶天，又要立地。

“顶天”就是要适应转隶国防大学的定位，从国家战略和军队建设大局上去研究法律问题。作为军校教员，首先要从战略上去把握法治，才能讲好法治课。

每次在研究人才培养方案和备课试讲时，傅达林都强调一定要培养学员的这种法律战略思维，引导教员从战略层面去讲授法治斗争，提高学员运用法律规则服务战略竞争的艺术水平。

为了适应备战打仗的需要，该系在调整组建后，建成了可以多方对抗的实验室，为战争法团队的演练教学提供条件支撑。但是在一次教学评价中，专家提出了质疑：演练教学缺乏对抗性。

的确，现在教学条件改善了，但是演练模式和方式没有变，根本原因还是教员头脑中“缺货”，不了解上面的决策意图，也不熟悉部队演训的真实情况。为此傅达林提出了“金课”的另一个标准“立地”，就是要紧贴部队实践需求，特别是要面向部队遂行任务实践，去锻造部队用得上的“法律利剑”。

以前，教员到部队调研缺乏稳定的渠道，从2017年开始，为了打通课堂对接战场的通道，傅达林带队逐个走访全军的法院和检察院，与他们签订合作协议，通过他们架起院校与任务部队的桥梁。一开始，大家因为家庭、孩子等种种原因不太愿意外出参加演训任务，他就一个个动员。薛茹副教授是战争法团队的优秀骨干，具有多次出国留学经历，但缺少部队经历。通过组织安排，她先后参与多次出海跟训、重大演习等活动，回来后感受深刻，撰写的多篇咨询报告紧贴军事行动需要，被军委机关采用，连续两次提前调级。还有一名硕士毕业留校不到3年的新教员，在调研中收集了数百份宝贵的战时案例素材，第一次给研究生上课就获得“优秀”。这些成功案例，让大家看到了“淬火”的效益，纷纷主动请缨到部队调研。

从海拔5000多米的天文点营区，到驻守祖国北大门的“黑河好八连”，再到万里海疆上的舰艇编队，傅达林和团队的同志参与军事演训、开展授课辅导、提供法律保障咨询等300余次。每次调研，既从部队了解情况，同时也给官兵送上“法律大礼包”，所在的系被表彰为全国普法先进单位。如今，部队的训练场和野战帐篷成了大家的新课堂。在此基础上，他们开发了新的演练系统和实案教学系统，以真实的案（战）例、真实的案卷，还原真实的场景，让学员身临战场环境开展演练，解决了演练教学中“对抗性不足”的问题，其他的专业培训也依托他们的实验室开展战时强训。

书生：星辰繁耀才是最灿烂的美景

傅达林清晰地记得，他第一天走上讲台时，讲授的内容就是“民告官”。行政诉讼法所蕴含的维权理念，让他这个“一毛二”的教员显得那么天真，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法的公平正义灌输给学员，还不知深浅地引导学员，如何在部队工作中依法管理，如何抵抗那些不合法的“土规定”“土办法”。课后年长学员对他说：“傅教员，你太书生气了。”

就这样，书生成为学员对傅达林的一个常用评价。这些年，我军的法治建设硕果累累，傅达林自己也成熟了许多，只是授课时的风格依旧充满了书生气。在学生的评语里，傅达林成为一个理想主义者、学院最具书生气的教员。所以每次在课堂的最后，他都会和学员讲：“总有一天，你们这一代人会成长为师长、政委、将军，成为把握强军命运的中流砥柱，到那时，你们又能为部队法治做些什么？又想把部队变成什么样子？你们还能否坚持底线，选择站在正义一边吗？”

带着“书生”的理想与执着，傅达林在三尺讲台之外，常年坚持撰写法治评论与随笔，在全国数十家报刊发表文章千余篇，共计数百万字。很多人不解地问他：“你那么能写，为什么不到更大的机关去？”傅达林回答道：“在我的心中，始终认为自己就是一介书生。”

适应改革后的国防大学全面向战转型，傅达林将面向一线部队作为思考学科创新发展的“突破口”。上任不久，傅达林就和系里的3名骨干到海军某舰艇部队调研。那次调研他们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想着为官兵多提供一些法律帮助。结果一上来，官兵的提问就让傅达林几位专家坐不住了。大家提出的问题全都是一线执行任务中碰到的棘手问题。

回去后傅达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办公室十多年积累下来的七八摞报刊杂志清空了，那是他任教以来发表的千余篇文章。因为那次调研，他深刻意识到一种内在的危机。在改革强军的时代洪流中，原本专业齐全的特色学科还能不能有效回应备战打仗需求？一线官兵的诘问如同一把把锥子刺抵人心，让他感到越来越“不自信”了。如果不能让学科真正“姓军为战”，如果不能将讲义和论文书写在强军胜战的沃土上，那么这样一门特色优势学科在自己的手里很可能萎缩！

于是，傅达林觉得自己必须拿出“归零”的勇气，去带领大家从法律视角研究战争问题。

这些年，他们从无到有，建立起比较完整的军事行动法体系，开设系列课程，编写系列教材，建设专业实验室，打造国内最齐全的国际军事法数据库……

傅达林说：做学问要砸碎看似完美的自己，既要纸上谈兵，更要躬耕实践。在书生的世界里，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在书生的天空下，星辰繁耀才是最灿烂的美景。（王璇）

编辑：李霄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