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卫平棋圣的离去，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谁有资格、又有能力扛起中国围棋这面大旗？一个名字正被越来越多地提起：马晓春。这位中国首位围棋世界冠军，曾与聂老并称“聂马”，如今正以一种独特的方式，重新回到公众视野的中心。

2026年1月18日，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外飘着雪，人们送别聂卫平。网络上的棋迷们除了哀悼，也在细数着到场与未到场的人。中国首位围棋世界冠军马晓春，成了被重点“计算”的对象之一。然而，就在同日上午，马晓春在他知乎的专栏里，撰写了一篇深情怀念聂卫平的文章，回顾了两人一生的非凡交情。这个举动，似乎是对外界猜测的一种无声回应，也让人重新审视这对“聂马”之间复杂而深厚的关系。

提起“聂马”，就绕不开那个著名的梗。1995年，马晓春在第6届东洋证券杯决赛中3-1击败聂卫平，成为中国第一个围棋世界冠军。同年，他再夺富士通杯，成为“双冠王”。在央视直播讲解那场富士通杯决赛时，聂卫平全程不看好马晓春，甚至点评他关键的第199手为“莫名其妙”，直言“这本是一盘输棋”。夺冠后，马晓春在接受采访时直接反怼：“世界冠军的棋，他看得懂吗？”这句话，多年来一直被视作两人不和的最经典证据。

但事实或许并非如此简单。据媒体报道，两人实为“个性十足”，打起嘴仗谁也不服谁，但私下关系不错。他们的恩怨，更多是棋手本性使然，“在棋上，他们肯定还是谁也不服谁！”这种竞争贯穿了他们的时代。从1982年首次“聂马大战”的五番棋，到1994年《新民围棋》推出的七番棋，他们的对决曾是棋坛二十年的主旋律。即便在2005年后两人长达六年没有对局，2011年再度上演“聂马双龙会”时，现场依然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盘棋聂卫平半目险胜，赛后他意犹未尽地想复盘，马晓春却以“世界比赛我都不复盘”为由，收拾棋子起身离去。两人对待复盘截然不同的态度，一个乐此不疲，一个鲜少为之，正是他们迥异性格的缩影。

马晓春的棋才毋庸置疑。他1964年出生于浙江嵊州一个普通家庭，1983年19岁时便晋升九段，成为当时中国最年轻的九段棋手。他的棋风轻灵诡异，被誉为“妖刀”。从1989年开始，他创下了中国围棋名人战十三连霸的惊人纪录。1995年的双冠，更是将他推上了职业生涯的巅峰。然而，他的命运在1999年急转直下。那一年，他被媒体称为“最痛”的一年。

1998年，马晓春在南京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同车的一名女子当场身亡，他侥幸脱险。与此同时，他与当时已分居在美国的妻子许燕的离婚官司也进入关键时刻，许燕坚决起诉并要求赔偿。内外交困之下，1999年成了马晓春的“亚军之年”：他在第三届LG杯决赛2-3输给李昌镐，紧接着在第三届三星杯决赛0-3再负李昌镐，同年8月又在第12届富士通杯决赛中输给刘昌赫。一年内三次在世界大赛决赛中折戟，尤其是与李昌镐的“焦土大战”，彻底将他从巅峰拉了下来。此后，他的竞技状态再难回到从前。

马晓春的性格，如同他的棋风一样鲜明。他特立独行，不擅迎合。有观点指出，他“铁面无私，不讲人情，一心为教”，也因此“没有人缘”。这种性格，或许影响了他的执教生涯。2005年7月至2009年1月，他曾担任中国围棋队总教练，带队期间获得了6项世界冠军，包括常昊的应氏杯、罗洗河的三星杯等。但后来，他还是因为“性格原因”离开了国家队。有评论认为，他这种直率的性情，在需要八面玲珑的协会领导岗位上，可能是一种阻碍。

然而，正是这种“真性情”，让他在一些棋迷心中分量十足。2025年，在首届北海杯世界围棋赛开幕时，马晓春在知乎上公开发文，直言缺少柯洁又有韩国棋手卞相壹参加的比赛，“不看也罢”。他完全不给中国围棋协会和赛事主办方面子，直率得令人咋舌。这让人想起他早年对韩国三星杯主办方随意更改赛程的愤怒，他甚至在自传中直斥三星杯为“赖皮杯”，并从此拒绝参赛。这种不妥协的硬气，与聂卫平当年抵制第二届应氏杯，以及后来柯洁在LG杯事件后的选择，如出一辙。有网友感慨，聂卫平、马晓春、柯洁，这三代中国围棋的领军人物，都是“敢爱敢恨敢想敢说”的性情中人。

如今，聂卫平时代落幕，中国围棋似乎进入了一个“只见冠军，不见巨星”的年代。尽管中国棋手早在2013年就曾包揽当年全部六项世界大赛冠军，全面超越韩国，社会的关注度却并未随之升温。围棋更多地成为家长眼中“益智”或“加分”的工具，而非一项充满魅力的竞技运动。棋坛缺少一个能凝聚目光、具有强大个人魅力的旗帜性人物。

马晓春近年来的动向，显示他并未远离围棋。2022年，他在贵阳成立了贵州春晓文化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主营围棋文化推广。他的现任妻子段雨含是贵阳人，这或许为他在当地的发展提供了便利。不过，根据2024年的经营数据，这家公司处于亏损状态。2025年3月，他入驻知乎开设专栏，这被证实是一份商业合作，平台看中的正是他作为“围棋界顶流IP之一”的影响力。他近期频频发声，怀念聂老、点评赛事，也被外界解读为某种信号。

于是，一个呼声开始出现：中国围棋协会应该更加重视马晓春的历史地位和社会影响，争取把他请回到中国围棋舞台的中央。支持者认为，以他的个人成就、职业操守和专业能力，担任总教练乃至协会主要领导职务都绰绰有余。他或许能以其独特的风格和资历，重新凝聚起中国围棋的人气与士气。当然，反对的声音同样存在。他的性格、他三段婚姻且无子女的个人经历、他游离于核心圈边缘的过往，以及他公司经营的实际状况，都是现实的问题。他能否、以及是否愿意真正“扛旗”，仍是未知数。

不可否认的是，在聂卫平之后，马晓春是少数几个能让人立刻想起、并能引发广泛讨论的中国围棋名字之一。他的故事里，有巅峰的辉煌，有命运的重击，有桀骜的性情，也有不灭的热忱。他本身就是中国围棋几十年沧桑变迁的一个活体注脚。当人们开始认真讨论他是否应该成为新的旗帜时，这本身就已经说明，在很多人心中，他从未真正离开过这片他深爱的纹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