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老聂迎来了七十三岁的生日，女儿帮他戴上轻飘飘的纸帽子，拍了一张照片传到网上。那帽子像是随意折出来的，颜色有些褪了，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肩头，让本就瘦削的身形显得更空，衣服垮在骨架上，像随时会滑下去。他还是努力举起手，比了个大拇指，咧嘴笑着，可那笑里透出一点儿僵硬，眼神更像是在努力撑着。那天很多人只把这张照片当成家里的寻常留念，并没多想直到半年后的1月14日，他安静地走了，人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张照片更像是一场提前的告别。

其实病魔早已缠上了他。2013年，他被查出癌症，动过手术；2025年春天，又一次倒在病床上这次是脑梗。昏迷了十二天，醒来后连说话和迈步都不再轻松。平日里，他没喊过一句苦，也没见他求过援，从来没有那些“我在坚持”的声明，连朋友圈都安静得像没人住。那姿态，很像他年轻时去下擂台赛时的神情只是静静坐着，面前一副棋盘，手指握着棋子，眼睛盯着局面，不发一声。

三十多年前，聂卫平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1984到1987年的中日围棋擂台赛，他硬是闯过九位日本顶尖棋手的大关，拿下了十一连胜。那时候，无论街坊是否懂棋，都明白一个意思聂卫平赢了，就是中国赢了。记得他常穿着印有“中国”字样的运动服，那并非炫耀，而是真的没几件替换的衣服。人们关注的也不是棋理的细微，而是那份为国争光的结果。

退休后，他的身体渐渐不如从前，高血压、脑梗接二连三找上门，让他说话、走路都变得不稳。但他没有放下棋盘。那些康复的日子里，他依旧每天翻棋谱，有时候手已经不方便落子，只能用眼睛去示意下一步应走在哪。有见过他躺在床上，手掌在空中比划一个“本手”，指尖微微颤着那可能是他能用最后力气传递出的棋场语言。

别人退役后，会去上节目、签代言，或者出一本回忆录，他却一直没有这些机会，既无传记公开，也缺少媒体采访。像是被时间悄悄抹去名字般，连一些官方的纪念场合也没有提及。他的遭遇让我有点酸的感慨在咱们这儿，当体育英雄只能赢，不能输；人们习惯记住他们巅峰的样子，却不愿看他们老去的背影。

他永远离开的那天，八宝山举行了告别仪式。有人猜测他是不是捐了器官，也有人想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棋局意见但没有确切答案。反而是互联网上，很多人又翻出1985年他击败依田纪基后，用尽力气大喊“我赢了”的视频。那声音里带着热血，那整个背影挺得直直的，像一面旗帜。多年过去，这股劲还在。

他走后，没有人给他补授棋圣的称号，也没有官方的追思活动。只是网友反复播放那段旧视频，像是在确认一件心里有光的事我们真的在他的棋局和那声呐喊里，被照亮过哪怕一瞬。

站在人生的这个节点，我忍不住多想了一会儿：如果你曾被某个人的干劲或信念鼓舞过，是不是应该去告诉他？哪怕他听不见，也是一种回应。你是否也有过这样一个默默付出的榜样，陪着你的青春、照亮过你的一段路？那种力量你还记得吗？如今它在哪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