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战剧里,我们最常听到的一个称呼就是“大佐”。好像不管是什么级别的鬼子头目,都被称为大佐。这就让很多朋友产生了一个误区,觉得大佐是不是个多如牛毛的小官?或者反过来,觉得大佐就是日军最大的官?
其实在二战日本陆军的体系里,大佐这个军衔的位置非常微妙,甚至可以说,它是整个日军指挥体系的“腰眼子”。
在当时日军内部流传着一种看似奇怪的现象:很多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对晋升少将并不怎么感冒,反而觉得在大佐这个位置上待着最舒服、最威风,甚至手里掌握的实权比一般的将军还要大。
大佐到底是个多大的官?
那时候的日军军衔不像现在这么复杂,它主要分为三等九级,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将、佐、尉”。将官分为大将、中将、少将;佐官分为大佐、中佐、少佐;尉官则是大尉、中尉、少尉。您看,这大佐正好处于佐官的最高一级,再往上一步,那就是穿金鞋、挂金星的将军了。
如果非要拿现在的军衔来对应,大佐大致相当于咱们现在的上校。但是,您可千万别把日军的大佐仅仅当成一个普通的团长来看待。在二战时期的日军编制里,大佐通常担任的职务是联队长。
这个联队,是日军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战术打击单位。一个步兵联队满编状态下,人数能达到3800人甚至更多,下辖三个步兵大队,还有炮兵、工兵、通信兵等辅助单位。
一个大佐手底下管着将近四千号人,这兵力规模其实已经超过了当时中国军队的一个团,甚至能顶上一个杂牌旅。
而且,大佐不仅仅只有联队长这一个职位,日军师团的参谋长,通常也是大佐军衔。这个位置更是不得了,俗话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但一旦带了长,那可是师团长的智囊和代理人,说话的分量那是相当重的。
联队长的“土皇帝”生活
那为什么说很多日军宁愿当大佐,也不太想升少将呢?在旧日本陆军的传统观念里,联队是士兵的“家”。士兵们入伍,会被告知“联队就是你的故乡,联队长就是你的父亲”。
这种洗脑式的教育,让联队长在军中拥有了绝对的家长式权威。
作为一名大佐联队长,他在自己的联队里,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土皇帝”。他的权力大到什么程度呢?从士兵的吃喝拉撒,到军官的升迁调动,甚至在战场上的生杀予夺,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而且,日军的联队历史往往比师团还要悠久,很多联队都有自己的独立代号和传承。师团长可能会因为战局变化而调来调去,就像个流水的官,但联队长通常是铁打的。
相比之下,如果从大佐升到了少将,情况就变得尴尬了。
少将通常担任什么职务呢?一般是旅团长。在日军改制后,很多师团取消了旅团一级,直辖联队,那少将就只能去当步兵团长,或者是混成旅团的旅团长。虽然军衔高了一级,工资多了一点,但那种“家长式”的直接掌控力却消失了。
少将上面有中将师团长压着,下面有大佐联队长顶着,自己夹在中间,往往成了个传声筒。
大佐联队长在管理上拥有极高的独立性。在驻地,他有自己的独立官邸,有专门勤务兵伺候,出门有马骑(后来有车坐),那派头比在师团部里当个看人脸色的少将参谋长要惬意得多。
这种“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心态,在极其讲究实权和面子的日军军官群体里,是非常普遍的。所以很多大佐在接到晋升命令时,心里其实是五味杂陈的,甚至有的还会感到失落,觉得自己离开了权力的核心圈。
天皇的“分身”
除了实权,大佐联队长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是少将旅团长绝对没有的,那就是“联队旗”。
这联队旗可不是随便缝一块布就行的。
按照日本的规定,每一面联队旗都是由天皇在皇宫里亲自授予联队长的。旗杆顶端的那个金色的菊花纹章,象征着皇室的威严,旗面的边缘还有紫色的流苏。在日军眼里,这面旗帜就是天皇的“分身”。
既然联队长是直接从天皇手里接过旗帜的人,那么在法理和精神层面上,他就是直接对天皇负责的。
这就造成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虽然联队长的顶头上司是旅团长或者是师团长,但在精神层面上,拥有军旗的大佐联队长,感觉自己和那些将军们是平起平坐的,因为大家都是天皇的臣子。少将旅团长虽然官大一级,但手里没有天皇亲授的旗帜,走起路来底气似乎都没那么足。
平日里,这面军旗由专门的旗手护卫,存放在联队长的办公室或者专用的神龛里。每逢重大节日或者阅兵,军旗一出,全场肃立。
作为军旗的守护者,大佐联队长享受着无上的荣光。而一旦升了少将,对不起,你手里就没有这个“圣物”了,你的指挥部里空空荡荡,那种神圣感瞬间就打折了。
所以在精神荣誉感极强的日军军官看来,守护军旗的大佐,才是真正的武士荣耀的巅峰。
大佐参谋的“下克上”传统
刚才咱们说的是带兵的联队长,现在咱们再来说说另一种大佐,参谋大佐。这帮人虽然不直接带兵,但他们的能量有时候比将军还要可怕。熟悉二战史的朋友都知道,日军有个臭名昭著的传统叫“下克上”,就是下级军官敢替上级做主,甚至逼着上级干。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关东军。当年发动“九一八”事变的石原莞尔、板垣征四郎等人,当时也不过就是中佐、大佐级别的参谋。但这帮人凭借着在陆军大学学的那套理论,根本不把东京的大本营放在眼里,也不把自己的司令官当回事。
他们敢直接制定作战计划,敢擅自调动部队,甚至敢先斩后奏发动战争。
为什么大佐参谋敢这么狂?因为在日军体系里,精英都在参谋部。能当上师团参谋长或者大本营作战课长的大佐,那都是“陆大”毕业的高材生,也就是所谓的“军刀组”。他们自视甚高,觉得那些按部就班升上去的将军们脑子僵化、不懂现代战争。
而那些将军们,因为战术素养可能真不如这些参谋,往往也被牵着鼻子走。
在这种环境下,一个掌握核心作战机密、能直接影响战争走向的大佐参谋,其成就感和实际影响力,是远远超过一个在后方坐冷板凳的少将的。
像后来策划偷袭珍珠港的源田实,策划马来战役的辻政信(当时是中佐,后升大佐),这些人在军中的名声和狂妄程度,简直让人生畏。对他们来说,大佐这个位置刚好,既有足够的级别接触核心机密,又有足够的精力去折腾,要是真升了将军,反而要受各种政治规矩的束缚,施展不开手脚了。
晋升的“天花板”
当然,说日军不想升少将,除了上述的主观原因外,还有一个非常残酷的客观现实,那就是太难升了。大佐到少将,是日军军官生涯中一道最险峻的“鬼门关”。
在旧日本陆军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叫“非陆大毕业生不得任将官”。也就是说,你如果没有从日本陆军大学毕业,那你这辈子的顶点基本上就是大佐或者是少将候补。
对于绝大多数从士官学校毕业的普通军官来说,大佐就是他们职业生涯的终点站,也是最高荣誉。
即便你是陆大毕业的精英,要想从大佐跨入将官行列,也得熬年头、拼战功。这中间的竞争极其惨烈,往往十个大佐里,能有一个升上去就不错了。
很多优秀的大佐,在联队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好几年,甚至战死沙场都没能换来那颗金星。
所以在这种高难度的晋升机制下,很多大佐也看开了。既然升将军无望,或者遥遥无期,那还不如安安心心把大佐当好。
毕竟大佐的待遇已经相当不错了,有权有势,退役后的退休金也足够体面。与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将官梦去钻营,不如在联队长的位置上享受权力的快感。
这种心态在战争后期尤为明显。随着战局恶化,日军将军的死亡率飙升,当个大佐反而相对“安全”一点(虽然也经常带头冲锋),而且在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一个满编联队的战斗力比一个被打残的旅团还要强,大佐说话的底气自然也就更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