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人殉的替代品，镇墓俑的烧制在唐代发展至顶峰，不论达官贵族或平民庶族，墓葬中均有镇墓俑出现，这对于研究唐代社会、唐朝丧葬礼仪制度和对外交流等有着重要意义。本文以唐史道洛墓出土陶俑为例，从其造型及所反映出的文化特色等加以简述。

唐史道洛墓由原州联合考古队于 1995 年发掘于宁夏固原南郊乡小马庄村，为夫妇合葬墓。该墓虽然早期被盗，但仍出土了一批颇有价值的器物，如东罗马金币、铜镜、铜质装饰品、骨器等。其中出土镇墓兽和彩绘描金镇墓武士俑各 2 件，1 件武士俑和 1 件镇墓兽为一组，分别相对配列。其个体高大，装饰华丽，属宁夏地区首次发现，堪称近年隋唐墓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1. 张口镇墓武士俑（图一）

通高86.4、身高75 厘米。泥质灰陶。站立在岩形底座上，双脚分开，右脚稍向前迈，腰部以上半身转向右侧，脸部偏向右侧，浓眉，圆眼凝视斜上方，有须，口微张作怒号状，面部涂红，眉眼及胡须以墨线勾勒。头戴护耳头盔，护耳向上卷起，彩绘描金。身穿明光铠，下着战裙，足蹬靴，战裙上彩绘花纹图案，双臂前曲，双拳紧握，握拳中有孔，原握有器物。整体神态威武。

图一 张口镇墓武士俑及线图 通高86.4、身高75厘米

2. 闭口镇墓武士俑（图二）

通高83.1、身高70.5 厘米。泥质灰陶。站立在岩形底座上，双脚分开，右脚稍向前迈，腰部以上转向左侧，脸部偏向左侧，浓眉、圆眼凝视前方，有须，口呈一字形紧闭，面部涂红，眉眼及胡须用墨线勾勒，头戴护耳头盔，护耳卷翘，彩绘描金。身穿明光铠，下着战袍，足蹬靴。战裙上彩绘花纹图案，双臂前曲，双拳紧握，握拳中有孔，原握有器物。整体神态威严。

图二 闭口镇墓武士俑及线图 通高83.1、身高70.5厘米

3. 人面镇墓兽（图三）

通高54.6、兽身高46.4 厘米。泥质灰陶，人面兽身，蹲坐在岩形底座上，后腿弯曲，前腿伸直腰下弯。脸部朝前方，高鼻、有须、闭口，头戴兜鍪，左右两肩上长有翅膀，爪趾明晰，共有4 根。通体彩绘描金。

图三 人面镇墓兽及线图 通高54.6、兽身高46.4厘米

4. 兽面镇墓兽（图四）

通高51、兽身高43 厘米。泥质灰陶，狮面，蹲坐在岩形底座上，后腿弯曲，前腿伸直腰下弯。面部正向前方，大嘴张开，利齿外露，耳朵向上竖，双目圆瞪，面目狰狞凶残。左右肩部至头部长有翅膀。4 根爪趾清楚。通体彩绘描金。

图四兽面镇墓兽及线图通高51、兽身高43厘米

在中国古代丧葬观念中，墓室墙壁绘制守护神、雕刻辟邪神兽和放置镇墓俑，以此来达到“镇墓驱邪”的目的。其中镇墓俑是古人根据想象创造出的用于“镇墓驱邪”守护墓室的明器雕塑，通常放置于墓门前，兽形镇墓俑在前，其后是甲胄形镇墓俑。镇墓俑发展至唐代，其造型与摆放形制已趋于成熟，通常一墓中有2 件或4 件，人面、兽面镇墓兽各1 件或2件，甲胄型镇墓俑2 件。这种摆放定式基本延续了魏晋南北朝的传统，且镇墓俑的造型也在南北朝的基础上演变得更为成熟和规范化，在雕塑艺术上取得了极高的成就。

唐俑的塑造，充分把握住不同身份、地位的人物的特定情感和特征，使造型形神兼备，雕塑家以丰富的想象力，塑造出威武勇猛的武士俑。史道洛墓出土的镇墓武士俑金装甲胄，装饰华丽，体态雄健。

兽面镇墓兽、人面镇墓兽，与北周镇墓兽相比，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其体形高大，轮廓曲线富于变化，面目表情狰狞、制作精细。

俑的整体造型上承南北朝与隋代的风格，同时也初步显露特有的艺术特征。与固原出土的其他陶俑一样，造型具有明显的时代与区域特征，再现了当时的服饰、发式以及审美追求，并折射出当时的社会习俗和时代特征，是当时社会生活的缩影。

隋唐时期，丝绸之路空前繁荣，固原作为丝绸之路东段北道必经之地，东西方往来商人、僧侣和使者络绎不绝。根据墓志记载，史氏家族即是北朝以来由乌兹别克沙赫里夏勃兹地区东迁，后定居于原州（今宁夏固原）的“昭武九姓”中的史国人。中国史籍将隋唐间活动于中亚地区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索格底亚那的粟特人，称之为“昭武九姓”，主要为康国、米国、何国、史国、曹国、石国、安国、火寻、戊地等 9 国。由于地处丝绸之路沿线，交通便利，加之国家形势变化无常等政治因素，粟特人成为了来往于中亚和中原的重要商业民族。他们一方面逐渐融入当地社会，另一方面还保有某些原有的生活习俗，史道洛镇墓俑中呈现出的鲜明的胡人特征即是例证。这种现象的出现，不仅反映出唐代中西文化交流的繁荣景象，更体现出唐王朝开放、革新的开明理念，集前代大成并发扬传统文化的同时，高度繁荣的唐文化对后世产生了巨大影响。

来源：本文刊登于《文物天地》2021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