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高祖刘邦在世时,为了避免自己死后国家分裂、功臣尾大不掉,确保刘家王朝长久稳固,他曾与权臣们在白马立下誓言,不允许异姓封王,并规定如果将来有人非刘姓而被封王,要全国共同讨伐。同时,他大规模封刘氏子孙为王,将他们分驻全国各地,形成捍卫中央政权的藩篱。在刘邦看来,依靠血缘关系来维护刘家天下是最稳妥的;毕竟,称王的都是刘氏子孙,不可能去破坏刘家的王朝基业。 然而,刘邦的这种设想实际上是一厢情愿。分封制这种制度不仅不能保证中央集权的稳定,反而成为破坏国家统一的隐患。 刘邦去世不到二十年,刘氏诸王便纷纷起兵反对皇帝,试图篡位。因为都是刘氏血脉,争夺帝位时都觉得理所当然。汉文帝刘恒是西汉第三代皇帝,他刚即位三年,淮南王刘长就胆敢挑战皇帝的权威。
刘长出身颇为特殊,他是刘邦一位临时夫人所生。这个临时夫人的背后,有一段既风流又血腥的故事。汉高祖七年(前200年),韩国王叛乱,刘邦亲自出征。次年,他胜利归来,途经赵国。赵王是刘邦女婿,为讨父王欢心,派宫中美人陪宿刘邦。刘邦离开后,美人怀孕。赵王不让美人回宫,安置在地方居住。后来赵王丞相贯高谋刺刘邦失败,美人也被押入狱。在狱中,美人坦言曾陪伴刘邦并怀孕。狱吏上报刘邦,但他因贯高谋反愤怒,对怀孕之事不理会。美人的弟弟赵兼求助辟阳侯审食其向吕后说情,但吕后嫉妒未予救援。美人生下孩子后绝望自杀。狱吏便将孩子交给刘邦,刘邦取名刘长,由吕后抚养。汉高祖十一年(前196年)封刘长为淮南王。 刘长长大后,体格健壮、武艺高强,力大异常。他怀恨审食其,认为其应为母亲之死负责。一天,他袖中藏铜锤,见面便将审食其击毙,然后向汉文帝自首。汉文帝因其年幼失母,又受刘邦、吕后宠爱,没有处罚他。从此,刘长越发骄横,常与汉文帝同乘一车,不称皇上而称大哥,甚至连汉文帝的生母薄太后也对他有所让步。 在淮南封地,刘长更是无法无天,衣物器用仿皇帝规格,甚至自行制定法令,对皇帝派来的官员稍不称心就驱逐。汉文帝越是宽容,他越得寸进尺,最终竟萌生篡位之心。公元前174年,刘长收到舅舅薄昭规劝诫的信,不但不悔改,反而怨恨皇帝,公开发动政变,命下属70余人、战车40辆准备偷袭京城,并联络闽越、匈奴。阴谋被发现后,他被诏进长安。朝臣主张处死,汉文帝赦免其死罪,废爵流放四川。途中刘长绝食而亡,汉文帝则封其子刘安为淮南王。 刘长死后,中央与诸王矛盾更尖锐。朝廷加强对诸王的约束,而各藩王则采取各种方法抵抗中央,甚至联合谋划政变。汉文帝死后三年,由吴王刘濞为首的七国联合叛乱爆发。 汉文帝之后,景帝刘启继位。诸藩王因景帝年轻而不放在心上,景帝则担心藩王不听命令。大臣晁错建议削藩,压缩藩王地盘,以削弱其势力。齐王、楚王、吴王地盘最大,其中吴王最富,因此与中央矛盾也最深。早在景帝即位前,吴王已对太子刘启怀恨,因棋盘争执导致太子误杀吴王之子刘贤。吴王刘濞因此对朝廷不满,不进京朝拜,对朝命置若罔闻。 朝廷曾审问吴国使臣,吴王大为恐慌,考虑造反。景帝即位后,削减楚王、赵王、胶西王封地,促使刘濞与胶西王刘卬联合反叛,同时联合齐王、甾川王、胶东王、济南王,形成七国联盟。公元前154年,削藩诏书下达,吴王起兵,其他六国响应。 然而,反对造反者仍存在。例如楚丞相张尚、太傅赵夷吾劝阻楚王,结果被杀;赵国丞相内史劝阻赵王,也被烧死。齐王临阵反悔,退出联盟。济北王刘志被迫参与,但最终未能参战。 吴王刘濞征发兵员20万,上至62岁、下至14岁男子都被征入伍,并派使者联络闽越、东越参战。吴楚联军进攻梁国、齐国,赵王刘遂则在西部待命并联络匈奴。一时间,全国局势动荡不安。 汉景帝任太尉周亚夫统帅36将迎击,同时调军攻齐、赵。晁错建议景帝亲征,留守长安,他建议将未被占领地区划给吴国,景帝疑虑生疑。大臣袁盎利用机会,建议杀晁错换取七国休兵。景帝采纳,派人召晁错进宫,途中被伏兵当场斩首。晁错死后,袁盎带吴王侄子刘通出使吴国,吴王欲拉拢袁盎,遭拒。袁盎逃回长安,向皇帝报告吴楚七国未因晁错之死和让步而撤兵。周亚夫建议断绝联军后勤,精兵深入敌后。战局变化,吴楚联军因粮断、士气动摇而撤退,吴王刘濞逃亡东越,后被刺杀,头颅送回长安。 胶西、胶东、甾川三国撤退,齐国临淄解围后,齐王畏罪服毒自尽。赵王刘遂、其他藩王亦相继被镇压,剩余诸王请罪等待处分。汉景帝在处理善后时,封齐王刘寿、吴王刘通、楚王刘礼继承封爵,但取消吴国,封淮阴王刘余、汝南王刘非治理吴国故地。 吴楚七国之乱是地方封建割据势力与中央集权斗争的必然结果。封建礼教和伦理道德长期宣扬君权与等级观念,但在统治集团内部,追求的是权力与利益,而非亲情与道德。父子可相杀,兄弟可相残,夫妻可相叛,伦理道德在统治者心中不过虚伪幌子。 吴楚七国之乱虽迅速平定,但晁错之死却在当时留下深刻印记,也成为后世伴君如伴虎的永久注解,充分揭示了统治者对伦理道德的虚伪态度与权力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