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6日，第六届“世界考古论坛·上海”公布了11项“重大田野考古发现”，清涧寨沟遗址入选。近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召开专题新闻发布会，解读寨沟遗址考古成果的价值与意义，文保科技，以及陕西商代考古新布局。

商代晚期殷墟之外数量最多

规模最大的高等级贵族墓地

清涧寨沟遗址位于陕西省榆林市清涧县解家沟镇寨沟村，地处陕北黄土高原腹心地区，总面积约300万平方米。2022年启动考古发掘工作以来，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突破，从根本上刷新了学术界对商代晚期黄土高原地区文明进程的认识。

遗址内发现了大面积夯土建筑、大型墓葬、小型墓地、灰坑、陶范等不同功能遗存，散布在相邻的11座山峁上，是一处规模巨大、遗存丰富、要素齐全的商代聚落遗址。出土文物的年代及碳14测年数据显示，寨沟遗址年代主要是在公元前1200年到公元前1000年之间的商代晚期。

考古队队员于有光介绍清涧瓦窑沟商代墓地M2、M3的考古新发现时表示，瓦窑沟墓地是商代晚期殷墟之外数量最多、规模最大的高等级贵族墓地。墓内随葬的马车、铜车器和纹饰精美的象牙器、骨器、漆器等“奢侈品”，与殷墟高等级墓葬中出土的同类器如出一辙，表明商代晚期陕晋高原的贵族阶层与商王朝之间具有密切的高层交往；墓葬的形制、葬俗及铜杆饰、环首刀、金丝绕环、管銎钺等器物则具有鲜明的地方文化色彩，两座墓葬的墓主人可能是与殷商王朝联系密切的本地方国贵族。

首次发现金云母在漆器上作为颜料使用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李建西介绍，文保科技人员采用了多种学科手段深入挖掘文物科学信息，取得了一系列成果。

现场保护与整体提取的对象，一是对大型车辆的整体提取，二是对一些小型器物的提取。

“车马比较复杂，是成排摆放的。经过不同时期的盗扰，有些车厢被整个破坏掉了，还有些只剩下一个轮子。根据具体情况，在进行整体提取时需要进行分割。2024、2025两年，在瓦窑沟墓地M1、M8几个墓葬提取了20多辆车辆的遗迹。提取的大型石膏包有四个，最大的38吨重，最小的12.5吨重。这些石膏包里头，有些是两辆车，有些是四辆车，有些是单辆车。有些车比较复杂，根据情况拆解成了几个块。”

“车辆遗迹整体提取打包回来以后，信息要完整揭示。我们用了一种比较新的方法：把12.5吨重的石膏包翻转，让它底朝天，先清理车厢底部，清理完后再翻转回去清理正部，这样就可以把整辆车遗迹的三维结构看清楚。以往研究中，这个方法特别少见，因为漆皮就在土里面，要把12.5吨重的土疙瘩里面的漆皮刨出来，还要保证它的原始结构不散开，加上要做多个角度的翻转，其难度可想而知。”

“在盗洞、墓道、墓室里面，有一些被破坏的小型漆器。这些漆器非常精美，有木胎，也有纺织物胎。这种漆器也跟车马器一样，出土时只剩表面的漆皮。处理过程也是先整个提取，控制住微环境，转移到实验室里，然后在可控环境下再进行清理和保护处理。因为漆皮如果在现场打开，暴露时间过长、环境变化剧烈，漆皮失水、干燥、卷缩，就会立马毁损。在实验室可控制环境下，就可以比较完整地把它的形状、信息保存下来。”

李建西介绍，通过显微观察、成分分析等科技手段，对出土漆膜进行的分析研究结果表明，寨沟遗址出土漆器根据胎体不同分为木胎漆器与非木胎漆器。在非木胎漆器中，发现了以石英、钠长石为主的明显的漆灰层。漆膜样品检测结果显示，除大漆外还明显添加有干性油。表面彩绘颜料包括朱砂、石绿与金云母。金云母是首次发现在漆器上作为颜料使用，该发现将云母类矿物作为颜料使用的历史最早追溯至商代。

“纺织品在北方地区墓葬埋藏的环境下很难保存下来，但是我们在青铜器表面局部发现了纺织品残留，因为铜器对古代的纤维有一种抑菌和保存的作用，所以没有完全腐败，只是被局部矿化了，把纺织品的痕迹保存下来了。经过鉴定，是平纹的麻质残留。现在我们可以确认陕北在商代就有平纹麻布这种纺织品。”

商代时三秦大地文化面貌分明

陕北商代考古发现青铜器陶范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院长、研究馆员种建荣介绍，商代时三秦大地文化面貌分明：陕北是以李家崖文化为中心；关中是和殷墟、二里岗文化一脉相承；陕南是和巴文化紧密相关的宝山文化。

近年来，以寨沟遗址为代表的陕北商代考古取得重大突破，发现了晚商时期的高等级墓葬、本地铸铜遗存及融合中原与北方风格的青铜器群，实证了晋陕高原存在一个强大的方国政治中心。这一成果深化了对商代边疆社会的认知。

过去在晋陕高原出土了很多青铜器，这些青铜器很有特色，有殷墟商王朝的，也有北方草原的，甚至还有本地产的，但这样一个青铜文明中心究竟预示着怎样的一个社会组织结构？既然有本地产青铜器，那么有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本地确实可以生产？

这正是陕北商代考古这几年的一个重大突破。在陕北的好几个遗址都发现了陶范，在李家崖遗址过去发现过零星的陶范，后来在辛庄遗址也发现过制造铜钱的陶范，在清涧寨沟遗址发现了更多的铸造青铜器的陶范。这些手工业遗存的发现，就预示着在这样的一个青铜文明中心，它是可以铸造青铜器的。

还有一个重大突破，是这些青铜器的归宿。它们究竟是什么地方出土的？是出自墓葬还是窖藏，还是其他地方来的？种建荣表示，“这几年我们在陕北总共发掘了八九座晚商时期带墓道的大墓，这些墓葬的形制、规模和殷墟有相像之处，但也有地方特色，这应该是商王朝外围目前为止发现最高等级的墓葬。”

种建荣说，“通过这些发现，我们基本可以判断：在商王朝的中心区域之外有很多方国，晋陕高原上应该有一个或多个方国，寨沟遗址应是这些方国文明的一个中心。这是我们这几年陕北商代考古取得的重大突破，应该也是全国商代考古取得的重大突破。”

陕西的商代考古

陕北关中陕南各有重点

种建荣介绍，陕西的商代考古，将以陕北商代考古为引领，首先把整个陕北的商代考古做得更清楚。目前尽管考古发现很多，但距离弄清楚还有很大距离。比如这里的聚落形态、社会组织结构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群？他们和早期的陕北有没有关联，和后来的陕北有没有关联？这些都需要研究。当然，目前通过考古发现，可以确定它们和殷商王朝是有紧密关系的。

关中的商代考古，过去发现了很多遗址，在西安也发现的不少，但这些遗址总体上还没有太大突破。而陕西关中除了要做商代晚期考古，还有一个重要课题，即先周文化的探索与研究，这也是近年在关中布局考古工作的一个重要目标。要在关中寻找二里岗文化，寻找殷墟文化，寻找二里岗到殷墟之间商王朝的兴衰演变，以及在西部边境的扩张与退缩。这个研究课题可以让人们对整个商王朝的运作体系、商王朝边境的收缩与扩张有更深入的了解。

从去年开始，也在陕南布局一些调查工作。过去陕南也出了很多青铜器，前几年城固还出土了一批，但这些青铜器的“归宿”也没有找见。只是发现有宝山遗址，就像过去只是知道陕北有李家崖城址。但这些青铜器真正的主人是谁，归宿在哪里？从去年以来已经启动了陕南商代考古的调查与研究。整体而言，陕西的商代考古将来肯定大有可为。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马虎振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