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探秘：“杨六郎镇守三关口、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真相？

平凉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秦玉龙

“杨六郎镇守三关口，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在甘肃平凉，这个妇孺皆知的民间故事，如同颉河大峡谷的风一样，吹遍了陇东大地，流传了千百年。弹筝峡峭壁上“山水清音”的石刻犹在，但我们要追问的是：威名赫赫的杨家将，真的来过这里吗？

探寻，就从故事最核心的地标开始。

杨六郎镇守的三关口在今天哪里？

平凉城西安国镇，一段残破的古城墙矗立在南山坡上。当地人称为焦赞城、孟良城。老人们说起来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再向西不远，便是“杨六郎镇守三关口”故事的核心地标。

甘宁三关口界碑。

三关口，颉河大峡谷平凉固原交界处，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弹筝峡，又称金佛峡。关于三关口地名来历，地方志有两种说法：一说三关指六盘关、瓦亭关、萧关；一说为制胜关、六盘关、瓦亭关，以萧关总摄。无论哪种说法，这里都是唐宋以来中原王朝与吐蕃、西夏、金兵拉锯战的最前线。峡谷深切，两山夹峙，确有一夫当关之险。

然而，历史的真相往往比传说更骨感。

传说中的“焦赞孟良城”，可能是唐代修筑胡谷堡。

据本土文史学者考证，当地百姓口耳相传N多年的焦赞城、孟良城，或许是史书中记载的唐代刘昌修筑的军事要塞“胡谷堡”遗址。从明代起，当地百姓便把这里的烽燧与关隘，与杨家将的故事穿凿附会，纠缠在了一起。

再说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杨六郎，大名杨延昭，一生主要活动在河北、山西抗辽前线。他镇守的“三关”，据考证是河北的淤口关、瓦桥关和益津关。至于那个悲壮的“血战金沙滩”故事，其背景也可能是后世将唐代“平凉劫盟”的惨案嫁接移植，经元明杂剧小说层层渲染，加工而成的艺术创造。

杨六郎庙碑。

那么，六郎庙的传说，究竟从何而来？

文史学者茹坚分析，百姓需要膜拜英雄，就会给英雄建祠立庙，比如随处可见的关帝庙，这是传统。三关口附近的六郎庙，还有庙门口的石碑，不是什么历史遗物，而是民心的碑刻。

这里笔者要纠正一个谬误。前些年写杨家将故事时，参照《续资治通鉴长编》模糊记载，认为杨家只有杨业、杨延昭、杨文广祖孙三人。但是，近日读中华书局点校本《宋史》第二百七十二卷杨业传，看到了一份官方的“荫补名单”，推翻了我原来的判断。

原文记载，杨业与长子杨延玉一同殉国，朝廷抚恤功臣之后，对杨家的六个儿子进行了封赏：原本担任供奉官的杨延朗，被提升为崇仪副使。原本担任殿直的杨延浦和杨延训两人，一同被授予供奉官职务。杨延瑰、杨延贵、杨延彬三人，则都被授予殿直的官职。

《宋史·杨业传》记载杨家七子状况。

也就是说，杨业有七个儿子。杨延朗，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 “六郎”杨延昭。“六郎”之称，据考源于辽人的敬畏，视其为天上的“将星六郎”，故名“杨六郎”，并非兄弟排行。民间“七郎八虎”的故事，也是来自评书演义。

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发生在天门村？

出平凉城向西去崆峒山，沿途经过天门、二天门、三天门、养子寨这几个村庄。天门，好玄幻的名字。养子寨，一听便与诞生、传承有关。

千百年来，民间传说在这里编织了一个完整的故事链：西夏兵在渭州城西摆下三道天门阵，穆桂英身怀六甲连破两阵，追击敌军至泾河南岸一土寨时，腹痛产子，此地得名“养子寨”。

好一幅壮怀激烈的巾帼英雄图！可惜，这图景的每一笔都是后世渲染。

穆桂英这个人物，最早出现在明代熊大木的《北宋志传》中，是文学虚构的产物。历史上既无其人，更无“大破天门阵”之事。即便是小说中的天门阵之战，背景也是宋辽战争，发生在河北战场，与平凉扯不上关系。

那么，这些地名真正的来历是什么？

崆峒山朝天门。

崆峒山作为道源名山，素有“天门”意象。这一概念源于道教的层级观念与山势的天然形胜。山下设天门、二天门、三天门，山上立朝天门、天门铁柱，构成了一条层层递进的朝圣之路。有民俗学者认为，崆峒山被视为道家飞升的仙山，凡人过了这几道天门，便象征着超脱凡俗，步入仙界。

明代诗人罗潮咏崆峒山天门铁柱：

一寸尽一步，天门攀铁柱。

自向此间行，才得上天路。

至于养子寨缘何得名，尚无据可考，确定与穆桂英传说无关。这些地名被“征用”进杨家将传说，可能因为杨文广确实在平凉一带抗击西夏多年，民间把三关口、天门村、养子寨“赠予”杨家将，是有情感基础支撑的。

这是一种朴素的叙事逻辑：英雄必须在我们熟悉的土地上战斗过，必须与我们脚下的山水发生联系。于是，历史的空白被传说填满，真实的地理坐标，成为英雄史诗的背景墙。

站在养子寨注视泾河，我忽然明白了，百姓纪念的或许不是某个具体的历史人物，而是所有在这片土地上保家卫国的身影。地名、人名的传说是假的，但其中寄托的抗敌卫国的精神，是真的。

杨文广征战在平凉史实确凿

传说迷雾重重，但终有一束坚实而确凿的光，穿透千年的历史帷幔：那便是名将杨文广在平凉大地留下的足迹。

《宋史》列传中，杨家将立传仅三人：杨业、杨延昭、杨文广。三人中真正与平凉结下深厚情缘的，正是这位常被演义“降辈”为杨延昭孙子的杨文广。史书介绍他乃太尉杨业之孙，高阳关副都部署杨延昭之子。文广有兄弟三人，但正史中另二人无名讳，不知生平事迹。

杨文广十六岁因父荫入仕，出任“班行”。因讨贼有功，升为殿直。若非遇到生命中的三位伯乐，他或许终其一生，只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名将之后”，被史书一笔带过。

第一位伯乐是种世衡。庆历年间，范仲淹出任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开府泾州，种世衡向范仲淹推荐了杨文广。

第二位伯乐是范仲淹。听到种世衡常夸赞杨文广，他对这个名将之后的才能感到惊奇，招致自己麾下使用，荐任德顺军知军。

第三位伯乐是名将狄青。文广追随狄青南征，平叛立功，任广西钤辖，又任宜州、邕州两州的知州。多次升迁后，官至左藏库使、带御器械。

正是有这些伯乐的提携，杨文广的军旅生涯迎来了大转折。治平年间，朝廷讨论宿卫将领的人选，英宗说：“文广名将后，且有功。”于是被提拔为成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熙宁元年（1068年），杨文广奉命筑城。他佯装选址，继而率部疾驰至筚篥城，连夜筑成堡垒，成功击退来犯的西夏军。皇帝下诏书表扬，赐他锦衣玉带和一匹骏马。

此后，杨文广历任泾州（今泾川）知州、镇戎军（今固原）知军，戍守西北。当他坐镇平凉一带时，已是六十多岁的白发老将。虽无特别显赫的战绩，但保障边疆稳定之功，同样可贵。

耐人寻味的是，评书演义将他一分为二：虚构了其父杨宗保与母亲穆桂英，让他成为少年得意的“将三代”。民间艺人这种无中生有的创造，无非是希望忠烈之门世代不绝，英雄血脉永远流淌。

传说依然是坊间扯不完的闲篇

三关口的故事还在民间流传，岁月的朔风掠过峡谷，如呜咽，如低语。

离开平凉的杨文广，晚年调往河北，担任定州路副都总管，后又升任步军都虞候，那是他祖父和父亲战斗过的地方。他曾向朝廷献夺取幽燕之策，未见回音。四年后，七十五岁的老将病逝于任上，朝廷追赠他为同州观察使。

他一生的轨迹画了一个圈：少年时背负祖辈的荣光出发，转战沙场；中年在西北建功立业，扬名立万；晚年，又请缨回到父祖鲜血浸染过的河北前线。在这个大大的生命之圈里，平凉戍边岁月，无疑是他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夜幕降临，天门村的灯火如繁星闪烁，养子寨已隐入苍茫。那些被考证为“虚构”的传说，依然是乡亲们茶余饭后灯下扯不完的闲篇。

历史只负责记录发生了什么，传说则寄托着人们希望发生什么。真正的英雄，或许从来不只是史书中那几个闪亮的名字，而是所有把血肉筑成边关长城的无名者。民间传说，就是老百姓为这些无名英雄立起的一座精神丰碑：用口耳，用地名，用代代相传的敬仰。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由此观之，颉河的水声与峡谷的风鸣，还有那远去的鼓角声，所传颂的或许从来都不是某一支特定的史笔，而是一片土地对“守护”与“英雄”这两个永恒命题，所发出的生生不息的回应。

这，便是传说的弦外之音……

来源：平凉市融媒体中心

编辑：市文旅局信息统计科

备注 | 平凉文旅旨在宣传平凉文化旅游，欢迎转载。部分文字、图片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