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上午,韩联社在官网发布了中国五粮液集团5000名员工和高管将分两批从上海搭乘爱达邮轮访韩的报道。按行业惯例,一次组织数百人的海外渠道活动已属罕见,5000人这个量级,中国白酒史上从未有过。
5000人启程这一刻,公司新任董事长候选人邓敏刚刚接棒17天。4月底那次震动A股的303亿元财报追溯调整余波未平,5月底成渝金融法院已经受理了首位股民的虚假陈述诉讼。6月25日股价继续刷新新低,市值距离2021年高点已蒸发超过1万亿元。
5000人赴韩,5天4晚千万级花费
韩联社披露,这次行程将分两批进行。首批2500人于6月25日至29日访问济州岛,第二批2500人将于6月29日至7月3日访问釜山。两批人都从上海出发,搭乘的是爱达邮轮旗下的爱达·魔都号。
爱达·魔都号是爱达邮轮旗下首艘国产大型邮轮,按公开规格,舱房数2125间。也就是说,五粮液一次行程基本覆盖了这艘船的全部载客能力。前2500人满舱出发,下船后船开回上海第二批2500人再出发。
落到费用层面,爱达邮轮官网公开的同航线参考价格显示,5天4晚的上海—济州/釜山航程,最便宜的内舱房售价2515元/人,海景房3196元/人,阳台房在4005—4459元/人区间,套房和组合房型价格更高。当前公布的优惠价为2424.25元/人起。
按优惠价口径估算,5000人单次行程的邮轮票面费用约1200万元。若计入岸上活动安排、餐饮升级、商务舱型差价、地面接待等综合开销,实际花费应明显高于这个数字。
济州观光公社和釜山观光公社确认,将分别在当地组织传统打击乐"四物游戏"演出和韩服礼宾团等欢迎活动。韩国旅游发展局成都分公司将这次活动定义为其“针对当地酒类企业推进定制招揽战略”中“成功招揽”的项目,核心标签是“奖励旅游”。
但这5000人是谁,五粮液没有给出正式说法。接近五粮液的知情人士在最初被问及此事时认为是假消息,看到韩联社的报道后回应称,这5000人是“五粮液的客户和消费者”。截至发稿,五粮液集团官方未对此事做出回应,也没有解释参与人员的具体构成、活动费用承担方式以及相关费用在公司财务科目中归集的口径。
邓敏接手的,是一个怎样的五粮液
过去这半年,五粮液的事有点多,受到的冲击也比较大。
2月底,时任党委书记、董事长曾从钦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宜宾市纪委监委留置调查。这是继前任董事长李曙光于2025年初被查后,连续第二任董事长落马。
公司一把手突然缺位让五粮液陷入了两个多月的治理真空期。代履职副董事长华涛对当年财报心存疑虑,迟迟没有签字。负责审计的天职国际也亮起红灯,拒绝出具确认意见。年报编制工作一度停摆。
直到4月30日晚,年报披露的最后时限,五粮液的2025年财报才终于面世。同步发布的,还有一份后来被市场称为“A股白酒史最大规模财报重述”的《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公告》。这份公告把2025年前三季度的营收,从原本披露的609.45亿元下调至306.38亿元,一次性调减303.07亿元,降幅超过50%。归母净利润从215.11亿元缩减至64.75亿元,降幅超过70%。2025年全年营收最终定格在405.29亿元,相比2024年的891.75亿元同比下降54.55%;归母净利润89.54亿元,同比下降71.89%。盈利水平几乎回落到八年前的体量。
调整的核心逻辑,是收入确认口径从过往的"发货即确认"转向"终端动销确认"。市场普遍认为这是管理层更迭后对历史遗留问题的一次集中出清,把过去多年压在经销商仓库里的渠道水分一次性“挤”出来。但对投资者而言,这种“刮骨疗伤”的代价不可谓不惨痛。更正公告发布后至今,五粮液股价跌幅超过20%,市值蒸发数百亿。
6月25日盘中,五粮液股价一度跌至72.90元/股,继续刷新52周最低。相较2021年2月357.19元的历史最高价,累跌幅接近80%。5年时间,公司市值从1.3万亿元跌至不到3000亿元,蒸发超过1万亿元。同期茅台跌幅约54%,五粮液的跌幅,既大于大盘也大于行业老大。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邓敏成为五粮液新一届董事长候选人。
邓敏并非来自白酒系统。生于1970年,工商管理硕士,他过去三十年从宜宾天原化工总厂的技术员做起,后历任天原股份董事长、丝丽雅集团董事长、宜宾发展控股集团总经理。主导过化工企业向新能源材料方向的转型,在地方国资运营、产业投资、资本运作领域积累深厚。
但白酒行业的特殊性,让这种“跨界”接手伴随着一个绕不开的现实——高端品牌维护、全国经销商体系统筹、价格带管控、终端动销激活,每一项都需要长期的行业沉淀积累。邓敏过往的化工和国资运营背景,与白酒的渠道经营、消费者运营、品牌叙事之间,需要一段较长的磨合周期。而五粮液最迫切需要处理的,恰恰是渠道。
303亿元的财报追溯调整,本质上承认了一个白酒圈内人都知道、但过去没有人愿意正面摊开的事实。过去多年五粮液账面上的部分增长,是通过向经销商压货实现的。大量的“发货收入”并未真正完成终端动销,而是停留在了渠道环节。普五主力产品长期处于“终端零售价倒挂出厂价”的状态。
这对一个建立在经销商利益分配机制上的白酒销售体系而言,非常要命。当经销商发现拿货亏钱、市场价倒挂、品牌方还要把过去几年的收入数据集体回调时,他们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停止打款。这也是为什么2025年全年营收能直接腰斩。除了会计口径变更因素,渠道实际打款意愿的下降,是更深层的真实原因。
邓敏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五粮液。一位前董事长在押、一份财报刚做完303亿元的“挤水”、市值5年蒸发了1万亿元、经销商体系动力不足、主力产品价格倒挂、行业老二的位置已经被山西汾酒反超。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一把先送5000人坐趟去韩国的游轮。5天4晚之后,5000人会回到上海。回来之后的五粮液,仍然要面对所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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