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故事：卢龙刘总弃官为僧，河朔再乱节使遭戕

话说成德节度使王承宗自遣质献地后，还算安分守己，至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十月病殁。其子王知感、王知信尚留质京师，秘不发丧。军中推立王承宗之弟王承元，王承元年方二十，语军士道：“诸公未忘先德，不因王承元年少，欲令暂摄军务；王承元愿尽节天子，勉成忠烈王遗志，诸公肯相从否？”忠烈王即王武俊。大众许诺。王承元乃视事旁厅，不称留后，密表请朝廷除帅。朝廷始知王承宗已殁，特调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徙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且遣谏议大夫郑覃宣慰成德军，赉钱百万缗，分赏将士。将士闻王承元移镇义成，但涕泣挽留。王承元亦涕泣与语道：“诸公厚爱，不欲王承元他去，盛情可感，但使王承元违诏，适增王承元罪戾。从前李师道未败时，朝廷尝下诏赦罪，召他入朝，李师道欲行，诸将攀辕固留，后来杀死李师道，就是这等将士，愿诸公勿使王承元为李师道，便是王承元的幸事了。”言毕，且遍拜将士，将士统已无言，独大将李寂等十余人，尚然强谏，不肯令往。王承元忍不住变色道：“王承元不敢违诏，你却敢抗命么？”呼左右缚住李寂等，推出斩首。有胆有识，不意于少年得之。军心乃定，王承元遂移赴滑州去了。成德军自李宝臣始，至王承元终，共易二姓，传五世，凡五十九年。

越年，改元长庆（公元821年），卢龙节度使刘总奏请弃官为僧，乞另简大员继任。刘总弑父杀兄窃据节钺，为何此次不愿做官，反愿为僧呢？原来，刘总虽得位，心中未免危惧，当夜深人静时，屡见父兄在旁，怒目相视，他不得已延僧忏醮，朝诵经，夕礼佛，几乎无日空闲，偏是佛法无灵，冤魂屡扰，甚至青天白日，也觉父兄随着，因此越加惊惶。天下事最怕心虚，心越虚，胆越小，自悔前事做错，将来难免受祸，不如趁早出山，省得吃苦。又见河南北皆已归他，遂决计弃官为僧，奏分所属为三道，幽涿营为一道，平蓟妫檀为一道，请除张弘靖、薛平为节度使；瀛莫为一道，请除卢士玫为观察使。并又择麾下宿将，如朱克融（即朱滔孙）等送京师，乞量才内用，为燕人劝。并献征马万五千匹，然后削发待命。好几日不见诏下，他将印节交代留后张玘，静悄悄的遁去。

唐穆宗接刘总表文，尚不在意，专务酣宴冶游。过了数日，方令宰臣等会议，斯时，萧俛、段文昌相继罢职，改用户部侍郎杜元颖同平章事。杜元颖为杜如晦五世孙，与崔植先后入相，崔植尚有操守未达世务，杜元颖实庸碌无能，较崔植尤为暗昧。两人拟定办法，乃是许刘总为僧，惟分道一说，不尽相从，但调河东节度使张弘靖继任，就原镇内止割瀛莫二州，归卢士玫管领。卢士玫曾权知京兆尹，为刘总妻族亲戚，刘总特别举荐，却有些假公济私的意思。两相不便却情曲从所请，所有兵马使朱克融等，留京待选。唐穆宗当然准奏，只待遇刘总，恰有两条敕旨，一是准他为僧，赐给僧服，一是晋任侍中移镇天平军（即郓曹濮三州，赐号天平军）。两事令他自择，即遣中使赉诏赴镇。哪知到了幽州，刘总早已他去，当由留后张玘四处找寻，及寻至定州境内，才见刘总遗骸，暴露山下。乃购棺具殓，通报刘氏子弟，扶榇归里。刘氏建节幽州，自刘怦至刘总凡三世，共三十六年。

先是河北诸帅皆亲冒寒暑，与士卒同甘苦，及张弘靖移镇，雍容骄贵，深居简出，政事多委诸幕僚，所用判官韦雍等又皆年少浮躁专尚豪纵，出入传呼甚盛，或朝出夜归，烛炬满街，燕人惊为罕见。朝廷赏给卢龙军百万缗，由张弘靖截留二十万，充军府杂用。韦雍等复克扣军士衣粮，且屡诟军士道：“今天下太平，汝等能挽两石弓，不若识一丁字。”军中闻诟，各有怨言。会朱克融等被当道勒还，仍令归本镇驱使。朱克融求官不遂，恰耗了许多旅资，及回见张弘靖，张弘靖亦没甚礼貌，不过淡漠相遭。朱克融积忿不平，暗生异志，可巧韦雍出游，遇小校纵辔前来，冲撞马头，韦雍命导役把小校曳下，即欲在街中杖责，小校不服。韦雍将小校带回，入白张弘靖，张弘靖命拘系定罪。是夕，即生变乱，士卒呼噪入府，扭住张弘靖，劫掠货财妇女，杀死幕僚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及都虞侯刘操、押牙张抱元。惟判官张彻素性长厚，大众不忍加刃，与他商议后事。张彻骂道：“汝等如何造反？将来恐要族灭哩。”道言未绝，已被士卒杀毙。士卒拥张弘靖至蓟门馆，将他囚禁，另议推立留后，商量一夜，未曾就绪。次日，众有悔心，统至蓟门馆谢罪，请改心服事张弘靖。待至半日，未见张弘靖回答。大众乃相语道：“相公不发一言，是不肯赦宥我等，我等不应待死，只好另立镇帅罢。”遂往迎旧将朱洄为留后。朱洄即朱克融父，时方因废疾卧家，自辞老病，愿举子自代。众乃奉朱克融为留后。唐穆宗闻变，贬张弘靖为吉州刺史，调昭义节度使刘悟为卢龙节度使。刘悟不愿移节，表称朱克融方强，不如且授节钺待作后图，乃仍令刘悟镇昭义军，另议对付朱克融，不欲遽授旌节。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