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盼着这一天啊……”
1368 年秋,徐达的明军铁骑踏进大都城时,一位鬓角雪白的老汉抱着半坛黄酒跪在路边,浑浊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从 938 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到元朝灭亡,这片土地在契丹、女真、蒙古铁蹄下辗转了 445 年,百姓穿胡服、说胡语,甚至和异族通婚,却在明军到来时箪食壶浆。
为什么这里的百姓仍然认朱元璋是自己人,称明军为“王师”?
在胡风汉雨中守住 “中国心”
燕云十六州,大致是今天北京、天津北部、河北山西北部这片夹在草原与农耕文明之间的咽喉要地。
938 年,后晋节度使石敬瑭为夺权向辽国割让此地,从此中原王朝失去北方屏障,直到朱元璋时代才收复。
但令人称奇的是,尽管辽、金、元三代轮番统治,汉文化的根脉却像石缝里的野草,顽强地扎在这片土地上。
这是为什么?主要是廖、金、元都没能将汉文化扼杀干净。
辽国占了燕云后,没搞 “一刀切”,而是搞了个 “南北面官制”。北面官管契丹人,穿皮草骑马射猎;南面官专门管汉人,允许他们继续种地读书,甚至保留唐朝的科举传统。
金朝更直接,在燕京(今北京)设立国子监,和南宋同步开科举,汉人考中进士能当大官,比如金末名臣王若虚就是燕云人,官至翰林直学士。
到了元朝,忽必烈干脆把大都建成 “汉文化试验田”,让燕云汉臣刘秉忠按《周礼》设计都城,街道起名 “崇仁门”“文明门”,连宫殿布局都照搬中原礼制。
最绝的是,元朝时燕云的书院数量比江南还多,读书人照样读四书五经,写毛笔字,考科举。
老百姓更有意思,表面上穿蒙古袍、说带胡音的汉语,但家里偷偷藏着宋代族谱。
1370 年明朝普查户口,70% 的燕云百姓能准确说出 “祖上是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甚至能背出几百年前老家的字辈。
每年春节,他们悄悄在灶台贴 “灶王爷” 画像,除夕夜熬腊八粥,这些被元朝官方禁止的汉俗,在民间愣是没断过。
徐达进城时,看见不少人家门口挂着红布条,后来才知道,这是南宋遗民传下来的暗号,叫 “赤心报国”,四百年间,每逢中原军队北上,百姓就用这法子传递消息。
更关键的是,燕云人说的 “幽燕官话”,和朱元璋老家的南京官话有七成相似。明军将领到村里问路人:“大都城怎么走?”
老乡一开口,居然能听懂,连 “胡同”“衙门” 这些词的发音都跟中原差不多。
这种语言上的亲近感,让双方没了隔阂,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终于重逢。
得人心者得天下
1367 年,朱元璋在北伐前干了件胆大的事 —— 发布《谕中原檄》,里面有句石破天惊的话:“元虽夷狄,然君主中国百年,生养斯民……”
意思就是说,元朝虽然是异族建立的,但统治中国百年,老百姓都是在这片土地上生养的,咱们不搞种族对立,只推翻元朝的暴政。
这招实在太妙了!
此前四百年,北方汉人被南方视为 “胡化蛮夷”,朱元璋这一承认元朝正统,等于给燕云百姓发了张 “华夏子民身份证”:你们不是叛徒,是和我们一样的中国人。
军事策略更是教科书级别。常遇春说 “直接打大都,速战速决”,朱元璋却摇头:先打山东,断了元朝的粮食通道;再占河南,卡住黄河渡口,让大都变成孤岛。
1368 年正月明军攻山东,三月就拿下济南,当地农民推着独轮车给明军送粮食。
为啥?
元朝末年,汉人佃户要交七成租子,蒙古贵族还能随便抢田,明军来了宣布 “取民间寸草者斩”,老百姓发现当兵的不抢不砸,赶紧打开粮仓支援。
等徐达包围大都时,元顺帝宫里只剩三天粮食,只能灰溜溜逃往草原。
进城之后,朱元璋玩起了 “温柔刀”:留用 70% 的元朝旧吏,连元顺帝的蒙古侍卫都收编进明军,让他们穿着原来的衣服巡逻。
有人反对:“这些人是胡人,能信吗?”
朱元璋说:“他们在大都住了一辈子,比咱们熟门熟路,只要给饭吃、给官做,自然为咱卖命。”
更绝的是,他没让百姓改穿汉服,只要求当官的穿 “汉官威仪”,蒙古寺庙、女真集市照样开,连蒙古商人都能当 “市舶使” 管理贸易。
老百姓一看,换了皇帝,日子还是照常过,税还比以前少,自然没啥抵触。
最打动人心的还是 朱元璋的“民生牌”。
明军每到一地,先开仓放粮:北平围城时,徐达把缴获的 30 万石粮食分给饥民,饿了好几年的百姓跪在地上喊 “朱皇帝万岁”。
朱元璋宣布燕云地区免税三年,废除元朝的 “包税制”(一个蒙古包主能收十里地的税),改成 “三十税一”,也就是一亩地收三升粮,比南宋还轻。
对比元朝末年 “汉人交税比蒙古人多十倍”,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跟着暴元没活路,跟着明军有饭吃。
还有一招 “文化攻心” 更厉害。
元朝时,燕云士子考科举难如登天,汉人文官最高只能当到四品,朱元璋一来,恢复科举,专门给北方士子留名额,3000 多个懂蒙古文、汉文的儒家学者主动给明军画大都城防图,当翻译。
这些人以前在元朝不得志,现在明朝给了出路,自然拼命报效。
更微妙的是,朱元璋没毁元朝的建筑,反而让元大都的工匠参与修建南京故宫,檐角的蹲兽、宫里的地砖,都带着燕云的风格,让百姓觉得 “咱们的手艺被朝廷看重,这就是认咱们做自己人啊”。
有人可能会问:“燕云被异族统治这么久,难道没有抵触吗?” 看看元末的情况就知道了。
元朝把人分成四等,汉人是最低等的 “南人”,连名字都不能有,只能用数字代替,比如朱元璋原名 “朱重八”。
而朱元璋一来,不分蒙古人、汉人,只要归顺就平等对待。这种 “去华夷之辨,重天下大同” 的策略,比单纯的 “驱逐胡虏” 更得人心。
就像徐达军报里写的:“父老携幼观军容,皆泣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
他们哭的不是改朝换代,而是四百年后,终于又见到了尊重他们、保护他们的 “自己人”。
朱元璋收复燕云十六州,表面看是军事胜利,背后却是一场 “人心收复战”。
他没靠血统论强行 “认亲”,而是用实实在在的政策告诉百姓:不管你被哪个王朝统治过,只要愿意种地读书、好好过日子,就是我大明的子民。
这种包容务实的智慧,比铁骑更有力量 。
当燕云百姓发现,跟着明军能吃饱饭、能穿汉服、能考科举,甚至能保留自己的胡俗胡语,他们自然愿意放下四百年的隔阂,张开双臂迎接这个 “让老百姓有活路” 的新王朝。
作为从乞丐起家的平民皇帝,朱元璋亲身经历过吃不饱饭的日子,明白百姓最高的愿望就是吃饱穿暖。
所谓 “认同”,从来不是刻在 DNA里的符号,而是落在柴米油盐里的踏实。
正因为朱元璋懂这一点,所以他能让漂泊 445 年的燕云,一朝回归时,百姓眼里满是回家的热泪。
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比土地收复更重要的,是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有了真正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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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信息:(清)张廷玉等撰. 明史[M]. 北京: 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