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元年闰二月，在朝臣的呼唤中，隐居洛阳的司马光接任宰相一职。不过，这时候司马光的健康状况已经不容乐观，更多的只是象征意义上来为守旧派坐镇。到了当年的九月，这位名满天下的老者终于咽气了。此前，王安石也在四月去世，两人的恩恩怨怨总算划上了一个句号。

然而，消息传到朝堂之中，文武百官却抽不出身为这位德高望重的宰相送行。原来，当天他们正随着宋哲宗赵煦参加在明堂的祭拜典礼。不过，得知死讯后，大臣们纷纷要求去司马光家中吊唁。此时，突然有一人却拦住了他们。

这个人竟然是程颐，他可不是司马光的政敌，相反，他正是被司马光、吕公著、韩绛等人共同求着担任崇政殿说书一职的。这个职务虽然没有权力，却是皇帝的老师，天下为之侧目。

程颐是理学开山祖师周敦颐的弟子，年轻的时候参加过科举考试，却在廷试中落第，他连复试都不参加了，直接回家，开山讲学。因为他祖上有功，朝廷允许他们家族每隔一段时间推举人出来做官，程颐却始终将机会让给别人，自己潜心研究学问。

后来，程颐的名气越来越大，朝廷甚至专门为他建修了一座“伊皋书院”，让他讲学近20年。也就是在这里，他和他的哥哥程颢一同开创了“洛学”，门生子弟不计其数，朝廷很多官员也是洛派中人。

再后来的程颐就更不屑于当官了，朝廷多次任命都辞而不就。直到神宗驾崩后，因哲宗年幼，为了能让小皇帝领悟儒学之道，司马光等人三请五请才让他出山，担任天子之师。

程颐这时候拦着大臣，不让他们去吊唁司马光，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引经据典的说道：“《论语》中说过‘是日哭则不歌’，既然我们刚刚参加完明堂的吉礼，又去吊唁，是对死者的不尊重，又是对刚才的礼仪的冒犯。”

听完这话，大家面面相觑，虽然都是饱读诗书的大儒，但在专门研究理学的程颐面前，显得都很小儿科，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不过，大臣们总觉得，司马光家中正在办丧事，都是同殿为臣，还有很多是他的门生故吏，不去吊唁实在是说不过去。

就在群臣无言以对的时候，突然有人站出来反驳程颐：“《论语》中只是说‘哭则不歌’，又没说‘歌则不哭’，干嘛不能去呢？”

说话的人也是个重量级人物，他就是俨然已成文坛第一人的苏轼。苏轼一生，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对于古礼更是避之不及，马上挑了个由头将程颐堵了回去。

不过，苏轼也知道，自己虽然文采无与伦比，但如果在礼节问题上纠缠不清，是绝对辩不过这位功力深厚的老夫子的。因此，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枉死市叔孙通所制的礼。”

叔孙通是汉代的儒学宗室，但他为刘邦创下的礼仪，却并非掺杂古礼和秦礼，被后来的人都不屑一顾，司马光就曾经骂过他呈一时之功，让古礼失传。

趁着程颐正在吹胡子瞪眼生气的时候，苏轼带着众人们大摇大摆往司马光家去吊唁了。不过，一到司马光家中，却发现司马光的儿子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招待。

这就显得太过于失礼了，一问缘由，才知道这是不甘心的程颐派人赶在苏轼之前给司马光家人报信，让他们不接受悼祭。这样一来，大学士苏东坡将洋洋洒洒的祭文念完之后，丧家居然没有人磕头表示感谢，弄成一个尴尬的局面。

此时的程颐本人也不顾老迈的身体赶来看看热闹，苏东坡也觉得颜面无光，对着他讽刺道：“你这些礼仪还是有疏忽，应该写个信物，烧给阎罗王。”

作为理学的大家，程颐性格严肃，不随便开玩笑；作为洛派的宗室，他的门生众多，都容不得老师的尊严遭到侵犯。苏东坡虽然没有开山立派，但很多人仰慕他的才华，也是“蜀派”的重要人物。其实两人都是正人君子，只不过因为性格不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就为了这件礼法上的小事，又闹得不可开交。

参考资料：《宋史》、《苏东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