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录》截图

开播不久就被37万豆瓣网友打出8.7高分的《梦华录》，成为今年最受关注的国产剧。

剧中的皇帝，热衷于求仙问道。欧阳旭为投其所好，说自己“唯喜诵读三千道藏，研习黄老之术”，还提到封禅泰山之事，令圣上颇为青睐。综合考量，这位皇帝应是宋朝的第三位皇帝宋真宗赵恒。

可以看出，宋真宗有浓厚的黄老思想倾向。这种思想倾向的形成，是宋初社会发展的结果，也与其父宋太宗赵光义的影响密切相关。宋太宗在位时，就已经有了浓厚的黄老思想倾向，并对其后继者产生了深刻影响。

宋史研究权威学者张其凡在其著作《宋太宗：阴影下的帝王》中，对宋太宗黄老思想倾向的形成及其影响作了分析。

《宋太宗：阴影下的帝王》

张其凡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2022-3

太宗的思想，很明显，具有浓厚的黄老思想的倾向。太宗经常读老子的《道德经》，对此书极为赞赏。

淳化四年（993）闰十月，太宗与大臣讨论治国之道时，对宰相吕蒙正等人说：“清静致治，黄老之深旨也，夫万务自有为以至于无为，无为之道，朕当力行之。至如汲黯卧治淮阳，宓子贱弹琴治单父，此皆行黄老之道也。”参知政事吕端等对曰：“国家若行黄老之道，以致升平，其效甚速。”宰相吕蒙正则说：“老子称‘治大国若烹小鲜’。夫鱼挠之则溃，民挠之则乱。今之上封事议置者甚多，陛下渐行清静之化以镇之。”

从上述记载可知，太宗君臣讨论治国之道，都是以是否合乎黄老之道为依归的，以黄老之道来判断是非的。因此，说当时盛行黄老思想，应该是符合客观实际的，政治上的黄老色彩是很浓厚的。

太宗不仅自己信奉黄老思想，奉行黄老之治，而且以此来教导儿子。淳化五年（994）九月，襄王元侃（即真宗）在出任开封尹、改封寿王时，太宗教导说：“夫政教之设，在乎得人心而不扰。欲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诚信；欲不扰，莫若镇之以清净。先圣有言：‘抚我则后，虐我则仇’，无越于此。苟抚养得宜，虽虎狼亦当驯扰，况于民乎！”

太宗信奉黄老思想，奉行黄老之道，并非偶然，而是适应宋初的社会需要的，适应当时统治阶级需要的，适应广大民众需要的。这是黄老思想在当时盛行的根本原因。

赵宋政权是在晚唐五代二百年大动乱之后建立起来的，到太宗时，大致完成了统一全国的任务，重建起中央集权的统一皇朝。当其时，迭遭摧残的社会经济急待恢复发展，饱受战乱之苦的民众急切盼望安定祥和，黄袍加身的最高统治者和士大夫阶层，也热切希望结束混乱局面，有一个平稳的社会出现。这种时代的要求颇与西汉初年的形势相似。

黄老思想的中心思想是与民休息，静以致治，正好适应了这种时代的要求，因此得以在西汉初年的七八十年间，占据思想界的统治地位；同样，也得以在宋初盛行数十年。

宋太宗画像

由前述记载可以看到，太宗与大臣讨论黄老之道，以黄老思想教育儿子，都是淳化年间的事，也即是太宗晚年的事，这是引人注目的。这并非偶然，而是有其政治原因的。

太宗即位初期，因其继位不正常，遂致疑惑丛生，人心浮动，社会上飞短流长，传说甚多。整个太平兴国年间，太宗心愿，不外两桩：一是巩固皇位，二是确保传位自己的儿子。至太平兴国七年（982）廷美外贬，德昭、德芳已死，这两个心愿都算是达成了。

接着，太宗就想完成统一大业，收复幽云十六州，一举创下超越周世宗和宋太祖的功业，从而名垂青史，彻底摆脱皇权转移的包袱。太平兴国四年（979）春，漳泉和吴越纳土，太宗出兵攻灭了北汉，统一大业是完成了。但是，太平兴国四年北征幽州，宋军惨败于高梁河，太宗也因此而股中两箭并困扰终生。雍熙三年（986），太宗在无内顾之忧的情况下，再次北征幽州，又接连遭受岐沟关、陈家谷、君子馆三次大败。

宋军在七八年间，先后被辽军歼灭二十万以上的精锐禁军，宋辽战场的均势被打破，辽军掌握了宋辽战争的主动权，具有了制胜的能力。自此，召募日广，供馈日增，宋朝的积贫积弱局面，由此开始。

太宗因两次大规模攻辽失败，辽军横行河北平原，心惊胆破，雍熙三年六月，岐沟关之败后不久，太宗在谈起北征幽云之事时，即对大臣说：“卿等共视朕，自今复作如此事否！”这表明太宗业已放弃收复幽云，开始苟且偷安了。

在这种形势下，提倡清静无为的黄老思想，正合太宗的政治需要。于是乎，反对生事，反对变革，以遇事缄默为荣，使因循缄默之风蔓延，黄老思想的末流，得以发展，给政治上带来消极的负面影响。

淳化四年（993）五月，太宗对宰相李昉等人说：“朕孜孜听政，所望日致和平。而在位之人，始未进用时，皆以管、乐自许，既得位，乃竞为循默，曾不为朕言事。朕日夕焦劳，略无宁暇。臣主之道，当如是耶！”李昉等惶惧拜伏。太宗又宽慰他们说：“事有未至，与卿等言之，亦上下无隐尔。”

太宗的话，反映出当时弥漫朝野的循默之风是何等严重；太宗的态度又表明，太宗并未想采取措施来纠正这种歪风，仅仅是发发牢骚而已。如贾黄中，“及知政事，专务循默，无所发明，不为时论所许”，“庙堂政事，多稽留不决，时论以此少之”。但在他罢参知政事出知澶州时，太宗虽说“黄中等以循默守位故罢”，但是，仍戒之曰：“小心翼翼，君臣皆当如此，太过则失大臣之礼。”太宗喜欢循默之人，喜欢大臣小心翼翼，循默之风，如何能够不弥漫？

太宗时流行黄老思想，弥漫循默之风，历真宗而至仁宗，愈演愈烈，终于引发了仁宗时的“庆历新政”和神宗时的“熙丰变法”，翻开了宋代变法改革的一页。

（节选自《宋太宗：阴影下的帝王》，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