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故事：李密降唐存反心，彦师设伏毙叛徒

且说李密出降后，因未得台司，心甚不乐。唐高祖格外羁縻，常呼他为弟，并把舅女独孤氏，给作妻室。无如狼子野心，不论什么恩礼，总难满他欲壑。王伯当任左武卫将军，亦未如愿，因此两人时设秘谋，常有叛志。适遇大朝会，李密列职光禄，应该进食。他却甚以为辱，退语王伯当。王伯当遂劝李密他去，李密乃向高祖献策道：“臣虚蒙恩宠，毫无报效，回忆山东人士，皆臣旧部，臣愿自往收抚，去讨东都，仰托陛下洪威，取王世充当如拾芥呢。”唐高祖便道：“朕闻东都将士，多叛王世充，本欲弟乘隙往讨，弟却自愿效力，还有何言！”李密复请与旧部王伯当、贾闰甫同行，唐高祖悉从所请，且引李密同升御榻，酹酒与誓。李密再拜受命，即偕王、贾二人启行。群臣多进谏道：“李密狡滑好叛，今遣使东往，譬如投鱼赴水，纵虎归山，必一去不返了。”唐高祖笑道：“帝王自有天命，非小子所能取，就使叛去，也不足畏。今且令他二贼交斗，我得坐收彼弊，亦未始非目前良策。”群臣乃默然俱退。李密等既出关，长史张宝德独上封章，言李密必叛。唐高祖意乃中变，谕李密单骑还阙，与商大计。李密得谕语贾闰甫道：“既遣我去，复召我还，想必朝中有人播弄。我若诣阙恐无生理，不若袭破桃林，劫取兵粮，渡河而东，直达黎阳，然后可图大事。君意以为何如？”贾闰甫道：“主上待公甚厚，不宜背德，况国家姓名，适应图谶，天下终当一统，公既已委贽称臣，复生异图就使得破桃林，急切亦无从集兵，一称叛逆，何人相容？今为公计，不若且应朝命，示无贰心。主上见公恭顺，必更遣往山东，此后再作计较便了。”李密忿然道：“唐令我与绛、灌同列，我如何受命？且彼姓李，我亦姓李，彼若应谶，我亦应谶，彼得关中，我得山东，天与不取，后且受殃。君系我故友，奈何不与我同意？”贾闰甫又泣谏道：“公姓虽云应谶，但近观天时人事，相去甚远。自翟让被杀后，人人都说公弃恩忘本，今日何人再肯助公？大福不再，请公三思！”实是苦口。李密听到此处，不由的怒气上冲，竟拔出腰刀，欲杀贾闰甫。亏得王伯当上前劝阻，才觉罢手。王伯当亦婉谏道：“贾君所言，未始无见，请公审慎为是！”李密瞋目道：“你亦来说此语么？”王伯当道：“义士为友尽忠，不以存亡易志。公必不见从，王伯当愿与公同死，但恐徒死无益呢？”王伯当既知无益，何不自去？李密竟杀朝廷使者，撕毁来诏。贾闰甫恐随行惹祸，竟奔熊州。

李密也无暇追回，竟至桃林县署，语县吏道：“奉诏暂还京师随来家属，请暂寄县舍。”县令自然允诺。迟至日暮，李密挈妇女数十名，径入县舍。县令复出迎李密，不意那当先健妇，竟拔出利刃，砉然一刀，将县令头颅劈碎，倒毙地上。更可怪的是妇女卸除裙饰，个个变成了赳赳武夫。当下焚库劫仓，掠取粮械，并驱掠徒众，直趋南山，乘险东行，遣人驰赴襄城，通告刺史张善相。张善相系李密旧日部将，因令发兵来迎，外面却扬言赴洛。右翊卫将军史万宝，适镇熊州，由贾闰甫报知变端，遂语行军总管盛彦师道：“李密系骁贼，又有王伯当相助，必为大患。”盛彦师笑道：“但用兵数千人，即可枭二贼首级。”史万宝道：“计将安出？”盛彦师道：“兵法尚诈，此时不便与公明言，俟盛彦师杀贼回来，再与公说明未迟。”言已，即率兵五千人，逾熊耳山，南据要道，高处伏弓弩手，低处伏刀斧手，且下令道：“俟贼半度，同时并发。”有偏将问盛彦师道：“李密欲向洛，公乃入山，是何用意？”盛彦师道：“李密素狡诈，向洛乃是伪言，他实欲去走襄城，依张善相，我料他必经此道。若纵令入谷，山路崎岖，但教一人断后，我便不能为力，今我先得入谷，贼必为我擒了。”于是静伏以待。果然李密与王伯当等逾山而南，盛彦师早已瞧着，待他半度，麾伏出击。李密部下不过千人，更因首尾两分不能相救。上面箭似飞蝗，下面刀似削草，恁他如何刁狡，逃不出这张罗网。才经数刻，即将李密部众杀尽。李密与王伯当同时授首。盛彦师奏凯而回，即将两人首级，函送长安。总计李密自起兵至此，六年乃灭。盛彦师得授爵葛国公，拜武卫将军，仍镇熊州。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