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县志】记载嘉靖某年县衙工役的编制：“门子2人，衙役20人，马夫6人，轿夫6人，更夫4人，壮工若干不等…”

在明朝嘉靖年间实施9品18级的官员制度，县衙除了县令(正7品)是朝廷命官，县丞、主簿、衙役头则是小吏(吏部备案的8品或9品)。上文所述的衙役、马夫等不属于官吏，而属于本县财政聘用的长期或短期役工，薪水当然是少得可怜。

时间：公元1562年嘉靖年冬

地点：北京通州(北直隶京府县)

人物：老衙役张山、小衙役刘利福

▲终于发饷了

腊月初三下午申时(下午四点)，通州县衙侧房衙役巡捕屋内一片欢呼声。李班头(从九品小吏)拿着大家的饷银袋子高兴地说：“快来领饷啊，妈的，欠了半年的饷银终于发了。”

大家依次排好队领了自己那一份，50岁出头的老衙役张山捏着银子说：“哎，半年虽然才发了5两，好歹能过这个年了，不然一家老小只能喝西北风了。”20岁出头的刘利福长得白白净净，要不是家里太穷需要赚钱养家非得和堂哥一样去读书考个秀才，然后再考个举人，也可以当个小官了。

“张山叔，您就知足吧。我这半年才领了3两，比你足足少了2两”，刘利福轻声嘀咕着。

李班头冲着众人大喊：“大家都知足吧，要不是老贼严嵩倒台了，徐阁老上台给大家补发这半年饷银，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发呢？”。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老张和利福你们俩晚上巡东边两条主街和小巷，老何你们俩巡西边的。刚才县令曹大人说了，今晚天气太冷，夜班巡街的兄弟每人可以再加个鸡腿。”李班头的话引来众人阵阵羡慕之声。

忽然，李班头又郑重地说：“今晚天冷，巡街后半夜绝对不能和以前一样找个暖和的地方偷偷睡觉，现在顺天府(京城)或朝廷兵部刚下的命令，蒙古俺答汗又开始对京城蠢蠢欲动，通州是京师的门户。一定要提防奸细混进城。如果后半夜上边派人来临检，发现你们偷懒睡觉，你们就等着砍头吧。”

老张和利福赶紧说不敢，绝对不敢！

▲巡街上半夜：盘查

老张和利福俩人从伙房吃完饭，带上腰刀、铁链、值夜腰牌等东西就上了东边主街。此时为晚上一更天(晚上7-9点)，虽然天气很冷，但是快过年了大街上人来人往都在置办一些年货。在大街拐弯处碰见更夫老六，双方点头打个招呼各自去忙了。

利福一边走一边问老张：“张叔，你说这次边境又吃紧，蒙古人会打过来吗？”老张说：“哎，说不好啊，上次是12年前，嘉靖29年(庚戊之变)蒙古人在京师几个县烧杀抢掠折腾一个月啊，死了上万人，好几万妇女和壮丁被掳走呢！”

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前边几个穿蒙古装的百姓说：“那几个人有点可疑，咱们过去盘查一下。”

两人走上前一通盘查后便放行了，原来是几个做正经生意的蒙古人。利福抱怨着：“朝廷一边让咱们提防蒙古人一边又和蒙古人开通互市做生意，这些蒙古商人也许好多是奸细啊！”“别废话了，你懂什么？不和蒙古人开通互市，蒙古人又得开战啊。”

一边巡街一边盘查着，一会到了二更天(晚上9-11点)，明朝实施宵禁政策这时大街人几乎没人了。利福一边跺着脚一边大声诅骂着：“这鬼天气太冷了，看样子马上要下雪了。这一宿可不好熬啊！”

老张也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说：“看样子是要下雪啊，冷也得忍着，谁让咱们干的就是这差事啊。”

好不容易捱到了三更天(晚上11-凌晨1点)，这时街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巡街下半夜：秘密

三更天的时候，风更大了，也更冷了。俩人被吹得东倒西歪，似乎不像是在巡街倒是像逃难一样。

“走吧，我带你去个没人知道的小院喝碗羊汤去。”老张大声说。

果然在南城门一个小院里，老张拍了几下门就走了进去。店老板是个六十岁的老头，早年在蒙古倒腾牛羊，现在岁数大了开了这个羊肉馆。

“张爷，快里面请。”说着上了比脸盆还大的一碗羊肉汤，还有一壶老酒。

“公务在身，酒我们就不喝了，再来几张饼吧。”两个人热乎乎地吃了个底朝天，不顾老板的强烈反对下，老张放了10个铜板拉着利福出来了。

“张叔，你还真给钱啊，咱们班上的很多人都不给钱…”，利福讨好似地说。“嘘，前边有情况。”老张打断了他的话。

果然在前面南城门下，开了一条大缝。两人飞奔近前，看见十几辆马车拉着满满的盐巴、布匹、火药等禁运品。驾车的把式一看见衙役，吓得几乎瘫了。这时忽然从黑暗处闪出几个穿官军服装的人，为首的竟然是通州巡检司王大人。

《明史·职官四·巡检司》：“巡检、副巡检，俱从九品，主缉捕盗贼，盘诘奸伪。凡在外各府州县关津要害处俱设。”

在明朝，县巡检司虽然才是九品，但不归知县管辖。一般手下有100多士兵，负责捕盗和处置暴乱等职责，直接归兵部管辖。官不大权利大得很，知县也必须给面子。

这时王巡检走到两人面前说：“辛苦了，二位。这大冷天还在巡街，说着递上两锭足足有100两的官银。”老张大声说：“知法犯法，竟敢私运禁令物资给蒙古人…”

老张的话还没说完，几把刀剑已架在脖子上。王巡检冷笑着说：“张哥，你我也认识多年了，我挺佩服你的为人正直。但是你不想想，我一个小小的九品巡检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吗？实不相瞒，我上面有的是通天的人物，不但兵部、吏部甚至宫里都有人罩着我，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至于本县曹县令、刘主簿等人每年都从我这分着钱呢…”

老张听到这里都明白了，这条线的水太深了。他默默地收起银子拉着利福走了。王巡检在背后大声喊：“张哥，识时务者为俊杰，每半年我会给你拿一锭孝敬钱，你几年也攒不下100两银子…”

▲最后的结局

这就是嘉靖年间通州发生的一个真实事件。大明朝由于内部以严嵩为首的官员近20年来的腐败，才造成明朝中后期朝廷被区区几万蒙古兵追着吊打。

值得庆幸的徐阶、张居正上台后，王巡检这一条线上走私10几年的官员全部被处理了。

至于老张和利福自然也在处理范围之内：两人被籍没，发配边疆。他们俩肯定不算坏人，但其实从伸手接银子那一刻就注定了悲剧：不接银子当下就要死，接了银子也只潇洒了一年多时间。在历史车轮巨碾之下，小人物往往当了牺牲品！

参考书籍：【明史】、【通州县志】、【明史·职官四·巡检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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