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高洋恶满成暴疾，高演欲反杀大臣

时已为北齐天保十年（公元558年），即陈主霸先临殁之年。彗星出现，太史奏请除旧布新。高洋特问彭城公元韶道：“汉光武何故中兴？”元韶猝然答道：“为诛诸刘不尽。”不诋王莽反启杀心，真是该死的狗奴。高洋因下令，捕戮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拘禁元韶等十九家。元韶幽住地牢，数日不得一餐，甚至衣袖食尽，活活饿死。但未知伊妻高氏果从死否？高洋索性尽诛诸元，男子无论少长一律斩首，共杀三千人，弃尸漳水。水中鱼吃食尸骸，百姓取鱼剖腹得人爪甲，遂相戒不食，好几月不往网鱼。鱼却得多活数月。惟常山王妃父元蛮，本支近族，得保存数家。自经这次惨戮，高洋于是恶贯满盈，即成暴疾，喉间似有物哽住，不能下食。好容易拖延两三日，自知不能久存，乃召李皇后及常山王高演至榻前，谆嘱后事。

话说高洋病剧，召李后至榻前，握手与语道：“人生必有死，死何足惜！但恐嗣子尚幼，未能保全君位呢！”继复召高演入语道：“汝欲夺位，亦只好听汝；但慎勿杀我嗣子！”汝杀人子多矣，还想保全己子耶？高演惊谢而出。嗣复召入尚书令杨愔，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等，均令夹辅太子，言讫即逝，年三十一岁。当下棺殓发丧，群臣虽然号哭，统是有声无泪，惟有杨愔涕泗滂沱。想是蒙赐太原公主的恩情。常山王高演居禁中护丧，娄太后欲立高演为主，偏杨愔等不肯依议，乃奉太子高殷即位，尊皇太后娄氏为太皇太后，皇后李氏为皇太后，进常山王高演为太傅，长广王高湛为司徒，平阳王高淹（高欢第四子）为司空，高阳王高晞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高澄第三子）为司州牧，异姓官员，自咸阳王斛律金以下，俱进秩有差。所有从前营造诸工，一切停罢。追谥父高洋为文宣皇帝，庙号显祖，奉葬武宁陵。越年改元乾明。高阳王高晞素以便佞得宠，执杖挞诸王，太皇太后娄氏引为深恨。大约高演受杖时，曾由高晞下手。高晞导引文宣梓宫，尝自吹笛，又击胡鼓为乐，娄氏责他居丧不哀，杖至百余，打得皮开肉烂，舁回私第，未几竟死。高演奉丧毕事，就居东馆，取决朝政。杨愔等以高演、高湛二王，位居亲近，恐不利嗣君，遂密白李太后，使高演归第，自是诏敕，多不关白。中山太守杨休之，诣高演白事，高演拒绝不见。杨休之语高演友王晞道：“昔周公旦朝读百篇书，夕见七十士，尚恐不足，王有何嫌疑乃竟拒绝宾客？”王晞知他来意，便笑答道：“我已知君隐衷，自当代达，请君返驾便了！”及杨休之去后，王晞遂入语高演道：“今上春秋未盛，骤览万几，殿下宜朝夕侍从，亲承意旨，奈何骤出归第，使他人出纳王命！就使殿下欲退处藩服，试思功高遭忌，能保无意外情事么？”高演半晌方答道：“君将如何教我？”王晞说道：“周公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辟，请殿下自思！”高演又道：“我怎敢上比周公！”王晞正色道：“殿下今日地望，欲不为周公，岂可得么！”高演默然不答，王晞乃趋退。未几有诏敕传出，令王晞为并州长史。王晞与高演诀别，握手嘱咐道：“努力自慎！”王晞会意乃去。

先是领军将军可朱浑天和，曾娶高欢少女东平公主，尝谓朝廷若不去二王，少主终未必保全。侍中燕子献，已进任右仆射，拟将太皇太后娄氏，徙居北宫，使归政李太后。杨愔又因爵赏多滥尽加澄汰，自是失职诸徒，都趋附二王。平秦王高归彦初与杨、燕同心，后因杨愔擅调禁军，未曾关白高归彦，高归彦总掌禁卫免不得怨他越俎，亦转与高演、高湛二王联络。侍中宋钦道，向侍东宫，屡次进奏，谓二叔威权太重，非亟除不可。齐主高殷不答。杨愔等于是议出二王为刺史，特通启李太后，具述安危。宫人李昌仪系齐宗室高仲密妻，李太后引为同宗，素相昵爱，遂出启示李昌仪，李昌仪竟密白太皇太后。杨愔等稍有所闻，复变通前议，但奏请出高湛镇晋阳，用高演录尚书事。当由齐主高殷准议。

诏书既下，二王应当拜职，高演先受职，至尚书省大会百僚。杨愔便拟赴会，侍郎郑颐劝止道：“事未可料，不宜轻往！”杨愔慨然道：“我等至诚体国，难道常山王受职，可不赴会么？”要去送死了但不往亦未必终生。遂径至尚书省中。高演、高湛二王，已命设宴相待，勋贵贺拔仁、斛律金亦俱在座，杨愔与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等，依次入席，高湛起座行酒，至杨愔面前，斟着双杯，且笑语道：“公系两朝勋戚，为国立功，礼应多敬一觞。”杨愔避座起辞，高湛连语道：“何不执酒？”道言未绝，厅后趋出悍役数十人，似虎似狼先将杨愔拿住，次及可朱浑天和、宋钦道。燕子献多力，排众出走，才经出门，被斛律金之子斛律光追出门外，用力牵还，亦即受缚。杨愔抗声道：“诸王叛逆，欲杀忠臣么？我等尊主削藩，赤心奉国，有甚么大罪呢！”逐主妻后，怎说无罪！高演自觉情虚意欲缓刑，高湛独不可，即与贺拔仁、斛律金等，拥杨愔等入云龙门，由平秦王高归彦为导。禁军本由高归彦统率，不敢出阻，一任大众拥进。

高演至昭阳殿，击鼓启事。太皇太后娄氏出殿升座，李太后为齐主高殷随侍左右。高演跪下叩首道：“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愔等欲独擅朝权，陷害懿戚；若不早除，必危宗社。臣与湛等共执罪人，未敢刑戮，自知专擅，合当万死！”时庭中及两庑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将军娥永乐，武力绝伦，素蒙高洋厚待，特叩刀示主欲杀高演、高湛二王。偏是齐主口吃，仓猝不能发言。太皇太后娄氏叱令却仗，娥永乐尚未肯退。娄氏复厉声道：“奴辈不听我令，即使头落！”娥永乐乃涕泣退去。娄氏又怆然道：“杨郎欲何所为，令我不解？”转顾嗣主高殷道：“此等逆臣，欲杀我二子，次将及我，汝何为纵使至此？”高殷尚说不出一词，娄氏且悲且愤道：“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总是溺爱亲子。李太后慌忙拜谢，高演尚叩头不止。娄氏复语嗣主高殷道：“何不安慰尔叔！”高殷以口作态，好一歇才说出数语道：“天子亦不敢为叔惜，况属此等汉人，但得保全儿命，儿自下殿去，此辈任叔父处分罢！”乃父凶恶非常，奈何生此庸儿！高演闻言即起，便传言诛死杨愔等。高湛在朱华门外候命，一得高演之言，立将杨愔等枭首。侍郎郑颐，亦被拿至，高湛与郑颐有隙，先拔郑颐舌，截郑颐手，然后取他首级。高演复令高归彦引兵至华林园，擒斩娥永乐。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