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夏桀商辛并暴君，如斯淫虐尚无闻

先是齐有术士，谓亡高者黑衣，高洋因此问左右，何物最黑？左右答言是漆。高洋想入非非，默思兄弟辈中，惟上党王高涣，排行第七，莫非应在此人，遂使库直都督破六韩伯升驰驿召高涣。高涣偕破六韩伯升至紫陌桥，料知此行不佳，竟杀死破六韩伯升渡河南逸。行至济州，为人所执，送至邺下，系入狱中。

永安王高浚，系高洋第三弟，高洋少不好饰，尝与高浚同见兄高澄，因见高洋涕垂鼻下，高浚责高洋左右道：“何不替二兄拭鼻！”高洋因此挟嫌。及高洋即位，高浚为青州刺史，颇有政声，闻高洋酗酒失性，尝语亲近道：“二兄嗜酒败德，朝臣无敢直言，我当入朝面谏，未知肯用我言否？”话虽如此，尚未启行，已有人密为传闻，高洋更加忿恨。及高浚入都，从高洋游东山，高洋袒裼裸裎，纵酒为乐。高浚进谏道：“这非人主所宜。”高洋益不悦。高浚又密召杨愔，责他将顺主恶，杨愔当面虽曾道歉，心中却不以为然。更因高洋尝有命令，不准大臣交通诸王，为此两种嫌忌，即将高浚之言转奏。高洋大怒道：“小人情性，令人难忍！”遂罢酒还宫。高浚辞别还州，复上书切谏。多话无益，徒取杀身。高洋严旨召高浚，高浚也防不测，托疾不赴。

未几，即有缇骑驰至，促高浚就道，吏民多感高浚恩惠，老幼泣送，至数千人。及至邺中，高洋令与上党王高涣，并纳入铁笼，置诸北城地牢中。饮食溲秽，共在一处。后来高洋巡北城，往视地牢，临穴讴歌，令高浚、高涣属和。高浚、高涣且悲且怖，音颤声嘶，高洋亦不禁泣下，意欲释放。长广王高湛，系高洋第九弟，与高浚有隙独上前进谗道：“猛虎岂可出穴？”悍过高洋。高洋乃默然。高浚闻高湛之言，呼高湛小字道：“步落稽，天不容汝！”此时已无天道。高湛又在旁笑骂，挑动高洋大怒。高洋即取槊刺高浚，被高浚拉断，引得高洋忿火益炽，命壮士刘桃枝就笼乱刺。高浚与高涣随接随拉，呼号声震彻远近。高洋并命投入薪火，烧杀二人，加填土石。后来掘土起尸，皮发皆尽，遗骸如炭，旁观多为痛愤，高洋却不以为意。

既而三台告成，亲往游宴，酒酣兴至，戏用槊刺都督尉子辉，应手毙命。常山王高演，为高洋第六弟，时适侍侧，见高洋无故杀人不由得惨然变色。高洋已窥觉，顾高演与语道：“但令汝在，我为何不纵乐！”高演未便直谏，但拜伏涕泣。高洋不觉发现天良，取杯掷地道：“汝大约嫌我多饮，今后敢进酒者斩！”高演且拜且贺。高洋面命高演录尚书事，不到三日，高洋酗狂如故。高演自草谏牍，将要进陈，高演友王晞，力为劝阻，高演不肯从，竟递将进去。果然触动高洋大忿，召高演至前，令御史纠弹高演之过。御史一无所言，高演才得免。

高演妃元氏系魏朝宗室，高洋欲令高演离婚，许为高演广求淑媛。高演虽承旨纳妾，与元氏情好依然。高洋复赐给宫人，由高演领去。嗣因酒后失记，谓高演擅取宫人，召高演入责，自取刀环，乱殴高演胁下，几至晕绝，乃令左右舁高演还第。高演气愤填胸，情愿绝粒待毙。高演与高洋、高湛等，俱为娄太后所出，太后恐高演不测，亦日夕涕泣，高洋酒醒亦颇知悔，并闻太后悲泣情状，急得不知所为，每日往视高演之疾，且劝慰道：“努力强食，当将王晞还汝。”原来王晞为高演友，高洋疑高演谏奏，出自王晞笔，已将王晞髠配出去，至是面约还王晞，因即将王晞释归，使往劝高演。高演见王晞至，强起抱王晞道：“我气息奄奄，恐不得再见！”王晞流涕道：“天道神明岂令殿下遂毙此舍！至尊亲为人兄，尊为人主，怎好与他计较？惟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纵不自惜，难道不念太后么？”高演乃强坐进饭，渐得告痊。

过了数月，高演又欲进谏，令王晞草奏。王晞条陈十余事，因复语高演道：“今朝廷所恃，惟一殿下，乃欲学匹夫耿介轻视生命，一旦祸至，误国政，负慈恩，岂不是两失么？”高演唏嘘道：“祸乃至此么？”因将谏草对王晞毁去。嗣复忍耐不住，再行进谏，高洋使力士将高演反绑，自拔刀架高演颈，且叱责道：“小人何知！究竟是何人教汝？”高演答道：“天下噤口，除臣外何人敢言？”高洋又令左右杖高演数十下，自己醉倦入寝，高演乃得出。

太子高殷礼士好学，颇得令名，高洋常嫌高殷得汉家性质，不类自己，意欲废立。会登览金凤台（三台之一），召高殷随侍，喝令手刃囚犯。高殷恻然有难色，再三不肯下刃。高洋用马鞭捶高殷，吓得高殷神经错乱，竟至气悸语吃，状似痴迷。高洋屡言太子性懦，终当传位常山王，太子少傅魏收语杨愔道：“太子关系国本不应动摇，至尊每言传位常山，如果属实，即当决行，天子怎可戏言？”彼常视国事如儿戏，难道汝尚未知吗？杨愔乃将魏收之言白高洋，高洋始罢议。

已而，高洋酗暴更甚，杀死胶州刺史杜弼及尚书仆射高德政，无非为了强谏致忿，置诸死刑。尚书右仆射崔暹屡有谏诤，高洋念他故旧大臣，格外容忍。未几崔暹殁，高洋亲往吊丧，问崔暹妻李氏道：“汝可思故夫么？”李氏随口答道：“怎得不思！”高洋笑道：“汝果思崔暹，何不自往省视？”说至此，拔刀一挥，李氏头落，即取掷墙外。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