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王海

2020年春，疫情严峻，笔者蜗居阅故纸，在明档案中，偶见洪武、建文时期，燕王朱棣在京北昌平、顺义、密云、怀柔各县，将大量民人垛集充军，参加“靖难之役”的记载。

在那些由民人转成“世袭军户”的名单中，不但有我的名字，还有有很多看似非常熟悉的名字。

一番冥思默想后，就依稀感到，也许620多年前，前世的我，也曾被“垛集充军”，为朱棣夺取皇位做出过贡献，遂笔记。

明洪武三十一年

（1398）

朱元璋驾崩，传位于皇长孙朱允炆。第二年，即建文元年，亦称洪武三十二年

（1399）

，燕王朱棣在北平发动“靖难之役”。

燕王在整合调遣北平周边各卫所兵力的同时，还在北平地区各县驱民为兵，大力扩军。

此时，怀柔建政还不足二十年，很多自山西、山后（今长城以北）迁入的民户，刚刚聚落成村，生产和生活极不稳定。然而一纸“垛集充军”令，就把许多青壮民人送入血与火的战场。

所谓的“垛集”亦称“垛充”。就是三家民户，出一人充军，三户负担所充军丁的一切生活、征战之需。

以下从原始资料中，选介几家怀柔籍军户，透以微澜而窥历史之浪潮。

一、王山

王山，怀柔县人。洪武三十三

（建文二年，1400）

年，充义勇右卫左所总旗。经济南之战建功，升本所百户，战后自东昌回卫。其后代子孙世袭百户不断。其中的王大本于嘉靖四十四年十月，袭替义勇右卫左所实授百户之职。

万历二十八年，王大本病故，因无子女，只能由亲侄子，三十二岁的王福袭职。天启二年十月，王福老病，改由亲弟弟，四十六岁的王禄经考核袭实授百户职。

二、杜愚

杜愚的旧名为“■加儿”，洪武三十二年

（建文元年，1399）

垛集充军。三十三年，济南战役升小旗，三十四年，西水寨战役升总旗，三十五年渡江，升百户。

永乐三年给与世袭。最后一代承袭军职者是十六岁的杜弘文。崇祯三年四月，杜弘文世袭义勇右卫指挥佥事。

三、吴整

吴整，旧名“军儿”，怀柔县人。洪武三十二年充军。洪武三十三年，白沟河之役升小旗。三十四年西水寨之战，升任总旗。三十五年渡江，升副千户。

永乐元年，改任卫镇抚。永乐二年，给与世袭。吴家最后继承人为吴永兴。崇祯三年四月，义勇右卫前所正千户吴钦因病，其嫡长子二十三岁的吴永兴，经武选考核准予袭替。

四、殷鑑

殷鑑，旧名为，太平奴，怀柔县人。洪武三十二年充小旗，济南之战后升总旗，西水寨之战，升百户，克金川门后升“文县守御所”副千户。

永乐三年给与世袭。至四代殷礼袭职后，殷礼自副千户渐次升为署都指挥佥事，五军营游击将军。

嘉靖四十四年殷礼故去，由其长子殷以阞袭职。但是按照流官的“推升减级”之例，殷以阞只能承袭原副千户职。至万历年，殷仲秋、殷世源父子一直以副千户职级承袭。

五、王兴

王兴，怀柔县人。因王兴嫂子的父亲李四柱，正军年老，不堪征战，就以“亲家儿”王驴儿代其从军。王驴儿的姓氏、户名不动，直接由民户转为“军户”，仅更名王兴而已。

洪武三十三年，白沟河之战，王兴因功，补升为小旗。三十四年，西水寨之战后，升为“总旗”。三十五年，平定京师后升“百户”。永乐三年，钦与世袭。

王端是王兴的嫡长子，因王兴患病，其子王端于正统七年接替世袭百户。

王通是王端的嫡长孙、是王钦的儿子。因爷爷病故，其父王钦世袭职不久也去世。所以幼年的王通于成化二十年开始“领俸优养”，成年后，于弘治七年承袭百户职。

王臣是忠义前卫右所世袭百户王通的嫡长子。其父王通去世后，王臣于正德七年“优养”，两年后的正德九年因故停止支领俸银。

王相年三十一岁，是忠义前卫右所百户王臣的亲弟弟，当时患有严重的眼病。至此，本军户暂时已无承袭军职之人。

兵部按照规定，以百户“全俸”之额，发给王相予以“优养”。以后如果王相生了儿子，允许继续世袭百户职。

六、许信

许信，旧名“咬儿”，怀柔县人，洪武三十年

（1397）

，“垛充”义勇右卫，任小旗。济南战役后，升总旗。过淮河之际升为“实授百户”。攻克金川门，钦升为永昌卫中所副千户。同时钦与世袭指挥佥事。

七、吴允正

吴允正，旧名小驴儿，怀柔县人。洪武三十二年，充义勇右卫前所军；三十三年，济南之战升小旗；三十四年西水寨之役升总旗；金川门之役升永昌卫中所副千户。

宣德八年四月，其长子吴整袭副千户职，后升为正千户、署指挥佥事。成化十四年五月，吴整长子吴祥，照规定袭替署指挥佥事，实职仍为正千户。

吴江，其曾祖为立有军功的吴允正，其祖父吴整袭职后再立军功升迁，其父吴玺袭职后遇优例，被实授署佥事职。

嘉靖八年二月，吴江本应袭职，但因年幼，革职未授。按例给与正千户俸银。“出幼”（成年经考选合格）后，承袭署指挥佥事之事，正千户。

隆庆二年，吴江五十岁，怀柔县人，已经残疾。享有义勇右卫前所指挥佥俸禄。至此，因该军户没有承袭之人，按规定，在其有生之年，以此职之全额俸银发给进行“优养”，不拘年限。

以上档案所记，当然是那些小有战功，被授予世袭职级的军户。而绝大多数普通军户没能记入档册。

从上面所举王兴的例子即可看出。本来王兴并非军户，而是民人。但他哥哥的老丈人李四柱，是个年老的普通正军户，已不堪征战，又没有儿子、侄子顶替补充。

按规定必须从亲戚家选择身体、年龄条件合适者，勾补顶替。最后就以王驴儿代李四柱充军，王驴儿户名不动，由民户直接转为“军户”，正式立军户名王兴。

另外，我们从档案中还以可发现，当时新设置的怀柔县，不但有山西民人迁入，也有“山后”移民。

比如：“殷鑑，旧名，太平奴”、“吴允正，旧名小驴儿”、“许信，旧名“咬儿”、吴整，旧名“军儿”、杜愚的旧名为“■加儿”等，均含有燕山以北游牧民族人名特征。

2021年2月简记

注：

西水寨，河北省易县西南。明建文三年(1401年)，大同帅房昭入紫荆关，略保定诸县，驻兵于此，后为燕王所败。

白沟河之战，明建文二年(1400年)四月，燕王军与建文南军战于白沟河(概在今雄县、定兴一带)，建文南军队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