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领域又迎来新一轮跃迁。大模型迭代加速、多模态能力升级、智能体走向成熟……技术的月更节奏,让教育界、职场人,乃至每一个普通人都被抛入同一个追问:当AI越来越“能干”,人能干什么?
9月1日,《隽言教育》与知名AI专家、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熊璋教授,展开了一场关于技术与人性的深度对谈。熊璋长期从事人工智能与教育融合研究,在他看来,AI引发的不是一场简单的效率革命,而是一场关于“人如何定义自己”的文明级变革。
年轻人的新路:不重复前人,而是驾驭AI
隽言:我们都同意,人不要跟AI比短板,要用自己的专业能力使用AI、引领AI。但AI太能干,年轻人好像正在失去行业中初级、中级职位的机会,缺少在行业中成长和积累经验的时间与空间?
熊璋:年轻人不应该去重复前人的工作和前人的发展轨迹,要关注的是怎么样把人工智能的能力当成自己的能力,超越前人的发展模式。一个年轻人能不能成功,基本上不取决于他重复前人轨迹有多少,而取决于他利用人工智能的能力有多少。
比如,老程序员对程序的理解肯定比新入门的人厉害,毕竟编了几十年。可是扛不住新入门的人对技术的驾驭远远超过老人——你可能只会一个写稿软件,他可能会几十个,把这几十个组合起来相互印证。我们不能用自己当初的发展模式去衡量现在的年轻人,如果按照前人的发展模式走,他们没有什么前途,必须是一种新的发展模式。
人与AI的边界:工具即器官,融合即不可替代
隽言: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对自己的定义也要改变?不是只有这具肉身是自己,AI也犹如手脚、大脑,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熊璋:对。如果把人工智能当做自己的一个一个伙伴,人工智能变成你能力的一部分——是你的思想、你的做法、你行为的一部分,它怎么取代你?它取代不了你,你跟它融为一体了。
社会关系重构:平等但不同
隽言:作为AI专家,您自己对AI有什么困惑?
熊璋:未来最大的挑战是,可能会有很多行业消失,不需要那么多人就业。比如,身体检查的各种影像片子,AI已经能读得比所有人更准确;再比如程序员,一个程序员编一天的工作AI一分钟编完,还更好、没有错误。这些的确是很大的挑战。
隽言:越来越多的职业可能被AI取代,怎么办?
熊璋:也许人类的就业观、职业观要改变。人类可能要做好思想准备,会有一些人终身不就业。未来或许要重新定义就业——把社会活动、社会服务、休闲,都作为工作的一种重新认识。
隽言:这样的境况下,人与人的社会关系会是怎样的?
熊璋:未来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有些人研究人工智能,有些人维护人工智能,有些人用人工智能、享受人工智能。
精神冲击:人的意义感会被消解吗?
隽言:即便每个人的基本生活能得到保障,但在这个变化过程中,个体和人类整体一定会经受巨大的精神冲击。
熊璋:这确实是问题,对哲学、人文社科领域带来了巨大挑战。人的创造价值、服务他人的价值,定义会变。未来可能享受他人的服务变成一种价值。冲击避免不了,但不能用过去的尺子量今天的进步。
我们现在的年代,哪怕是我们的父辈、祖父辈,跟2000年前刀耕火种也是不一样的。没事的,水到渠成。不同时代的人都有不同的生长模式。
隽言:那是生活方式的改变,人进化了几百万年,人的精神内核,对人生价值和意义的追寻及认知,不会因为AI而改变。如果只有少数人有工作机会,即便其他人都能温饱,对人的冲击依然很大,我们怎么办?
熊璋:你说得对,精神内核确实不会一夜之间改变。但历史告诉我们,每一次人类对“意义”的认知更新,都发生在生存压力减轻之后。古希腊的哲学、艺术、民主思想,诞生在奴隶制提供的闲暇之上;文艺复兴的蓬勃,得益于城市经济和富裕阶层的支撑。
人类离开“劳动谋生”的旧逻辑,会恐慌。但AI可能第一次把所有人从“为了活着而耗尽时间”的枷锁中释放出来。真正的问题不是“没有工作怎么办”,而是“当我不再需要为生存奔波,我还能为自己创造什么”。也许,人类将第一次有机会,大规模地去做那些“没用但美好”的事。
文|蒋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