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宗李豫(李俶)为后世开启了中晚唐不立皇后的先例,然而后宫总要有人掌管。登基六年之后,为了理清后宫秩序,李俶册封爱妾独孤氏为贵妃,负责统御后宫事务。令人唏嘘的是,这位独孤氏,并非如电视剧《大唐荣耀》中那般阴险狠辣,与沈珍珠并无任何交集,她的真实历史身影,远比荧幕形象更加复杂而动人。
安史之乱如风暴般席卷而来,李俶肩负着收复两京的重任。在这动荡的岁月里,两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先后离他而去。广平王妃崔氏,在他返回长安后不久就撒手人寰;而洛阳失守时,原本被李俶寻找到的生母沈氏,在洛阳再次沦陷后便无影无踪。就在此时,被皇帝李亨派出的花鸟使寻得容色出众的独孤氏,脱颖而出,成为了李俶的侧室。这一刻,李俶似乎终于找到了他生命中真正挚爱的那个人,这位大唐历史上首位从贵妃追封为皇后的女子,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荣耀时刻。 笃生令族,一举俘获李俶真心的独孤氏,她的一生,如同一段传奇。 祚祉悠久,宠灵诞受,元魏戚藩,周、隋帝后。五侯迭兴,七贵居右,肇启皇运,光膺文母。这便是《贞懿皇后哀册文》中对独孤氏的赞颂。 独孤氏的父亲独孤颖,官职不高,只是位左威卫录事参军,属于七品之下。但她的祖籍,却非同一般。哀册上赫然写着:元魏戚藩,周、隋帝后,这明确地表明,独孤氏是那位声名显赫的独孤信的后代。北周明帝宇文毓的明敬皇后,隋文帝杨坚的文献皇后独孤伽罗,皆是独孤家后人,且独孤家在唐朝也曾与李氏有着渊源,李渊的母亲,被追封为元贞皇后的独孤信四女,都与她有着血缘关系。 然而,其实独孤氏的先祖最初姓李,并非独孤。这是源于北齐与北周的征战。当时的北齐被北周大将独孤信俘虏,后跟随独孤信逐渐亲近,便被赐予了独孤姓。独孤楷,一位字修则的李氏后人,凭借自身努力,在周隋唐三代都获得了官职,他的子孙才延续到独孤颖这一代。独孤氏哀册中追述祖先辉煌,既是为了攀附显赫的家族,也是为了迷惑众生,毕竟唐朝有同姓不通婚的规定。 妃(崔妃)倚母家,颇骑媢。诸杨诛,礼浸薄,及薨,后(独孤氏)以姝艳进,居常专夜。这句《新唐书》中的描述,道出了崔妃与独孤氏的微妙关系。 在崔妃离世后不久,李俶因收复两京的功勋被封为楚王。此时,他的父亲皇帝李亨下令花鸟使寻访佳人,以充实王府。大约就在这个时候,以美貌著称的独孤氏被选入了李俶的王府,很快便俘获了他的心,独占了专宠之位。 不久之后,李俶被册封为太子,正式确立了他的储君地位。然而,他登基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被册为皇后的张氏对他怀有敌意,让他这位太子如履薄冰。直到李亨病重,张皇后竟与朱辉光、马英俊等人勾结,企图拥立李俶的二弟越王李系为帝,最终被李俶联合李辅国、程元振挫败,张皇后被废黜并幽禁而死。 李俶登基后,并未急于册立后宫,这正是他昭示自己平叛决心的一种方式。毕竟,安史之乱尚未完全平定,李俶效仿父亲李亨在收复两京之前不册后宫的先例,以此勉励自身。就在次年,历时八年的安史之乱终于宣告平定。然而,大唐的厄运并未解除。原本与唐朝交好的吐蕃,眼见唐朝中衰,日益强大,到了李俶即位的第三年,直接引兵攻打长安,李俶不得不率领军队逃往陕州。吐蕃军队随即攻陷了长安,幸而郭子仪率领军队前来,凭借强大的威势吓退了吐蕃军队,才得以收复被攻占十五天的长安。 经此一难,册立后宫之事再次被搁置。然而,李俶对独孤氏的宠爱却从未减少。早在李俶即位前一年,独孤氏就为他诞育了第七个儿子李迥,这名小王子甫一出生,就被祖父封为郡王。李俶登基后,封长子李适为鲁王,随后改封为雍王,又封次子李邈为郑王,而这个小七李迥,则被封为韩王,可见李俶对他的重视程度。此外,由于对独孤氏的宠爱,李俶还下令追封她的父亲独孤颖为工部尚书。 李俶返回长安后,大唐朝依旧面临着各种灾祸。担任监军的宦官骆奉先,误信了辛云京的谣言,竟参奏大将仆固怀恩与回纥勾结,最终逼反了他。这位为大唐建立了赫赫功勋的名将,竟遭此横祸,令人扼腕叹息。仆固怀恩被迫投奔了吐蕃,在永泰元年引兵进攻唐朝,最终被郭子仪平定,不久后也病逝。李俶身为皇帝,对此也深感难过,感叹仆固怀恩是被误导了。后始册为贵妃,生韩王迥、华阳公主。《旧唐书》中简洁地记载着独孤氏的重要功绩。 此后,吐蕃一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唐朝终于赢得了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在历经了大风大浪的李俶,也终于可以腾出时间册立后宫了。在大历三年,李俶发布诏书,册立独孤氏为贵妃,在册文中赞扬她克副宫教,敬修壶职,可见早在册封之前,独孤氏就已经受命掌管后宫之事。此时距离李俶登基已经过去了六年多。独孤贵妃的得势,也让她的叔父和兄长们获得了晋升,独孤家也因此成为了风光一时的外戚。 独孤贵妃宠冠后宫,史书上写着后爱遇第一,足见李俶对她的专宠,但为何没有册立她为皇后呢?原因有三:首先,李俶对皇后的印象一直存在阴影,武则天和韦皇后给他的即位之路带来了多少隐患。其次,崔妃的名分难以逾越,她虽然失势失宠,但李俶从未废黜她的正妻名位,血统关系让她无法被追封为皇后。最重要的是,李俶已经册立了长子李适为皇太子,再册立有儿子的独孤氏为皇后,岂不是让自己重蹈父亲当年的覆辙?为了让自己的儿子避免走弯路,李俶只能选择不册封皇后。 不久之后,李俶就册封爱女为华阳公主。这位小公主天资聪颖,善于揣摩父亲的心思,总能说出让他高兴或消愁的话,赢得了父亲的格外宠爱。在大历七年,华阳公主病重,李俶和独孤贵妃都十分焦急,特意改造了一座道观,让女儿出家为道姑,祈求她平安。 然而,命运弄人,华阳公主的病势依旧没有好转。在大历九年,公主病逝,李俶心痛至极,公主在临终前咬破了他的手指,或许希望他能永远记住她。公主薨逝后,李俶和独孤贵妃均是悲痛欲绝,李俶数日无心进膳,也不愿上朝听政,最终被群臣上谏才醒悟过来。 华庭秋冷,终得追封的贞懿皇后,她的生命轨迹,就这样走向终点。 华阳公主离去后,最伤心的还是独孤贵妃,失去挚爱的女儿,身为母亲的她怎能不悲痛欲绝?积郁成疾的她,不久便病倒了,在大历十年十月,仙逝于世。 将独孤氏追封为皇后之后,李俶依旧难以释怀,他将独孤贵妃的棺椁暂殡于内殿,整整三年都不忍心让她出宫,直至大历十三年,贞懿皇后的陵墓竣工,才让她的遗体安葬于此。 就在贞懿皇后安葬后七个月,李俶也病逝于紫宸殿,终年五十三岁,庙号代宗。从代宗即位到驾崩的十七年间,李俶只追封原配为贵妃,没有册立其他的贵妃,甚至地位次于贵妃的淑、德、贤三妃也未见册封,这充分展现了独孤氏在李俶心中的特殊地位,这份坚守贯穿了她生前死后。 独孤贵妃无疑是幸运的,她虽然出身不及崔妃,也不像沈氏那样得以为丈夫诞育长子,但她却得到了丈夫的专宠多年,陪伴丈夫度过了太子时期的惊心动魄和吐蕃进犯逃离长安的狼狈不堪,也见证了安史乱平和击退吐蕃的中兴之喜,更有那些为女儿牵肠挂肚的岁月,她凭借着美貌、贤德,赢得了丈夫真挚而热忱的爱。这位在电视剧中被塑造成阴险狠毒的女子,真实的生命,却远比荧幕形象更加复杂而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