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遗产数字化的“第一公里”和“最后一公里”之间，隔着什么？

7月22日，西安国际会议中心，世界互联网大会“文化遗产数字化·版权赋能”主题沙龙在这里举行。

当前，数字技术加速迭代，文化遗产的数字化保护与版权保护之间正形成前所未有的紧密关联。数字成果如何确权？文化价值如何公平共享？AI时代的创作如何与版权制度衔接？正是围绕这些问题，沙龙汇聚了知识产权国际组织、国家版权主管部门、司法机构和产业界的代表。

钛媒体集团联合创始人、钛媒体研究院院长万宁以圆桌主持身份深度参与，与浙江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副院长刁常宇、西安可视可觉CEO宁澄宇、星巴克中国社会影响力总监徐力、海南自由贸易港知识产权法院法官罗静怡四位跨界嘉宾一道，将这场讨论引向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维度：版权赋能体系的能力建设。

沙龙开场致辞中，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副总干事王彬颖介绍了WIPO的两套实用工具包：2024年9月发布的“保存包”和正在完善的“获取包”。前者回答“能不能复制”的问题：非营利性的图书馆、档案馆、博物馆可以预防性保存，技术手段不限，但必须注明来源、保留版权标记、不搞系统性复制冲击市场。后者回答“怎么用”的问题，按馆内人员、研究人员、注册用户、社会公众逐层开放。

这两套工具包构成了文化遗产数字化的“第一公里”。正如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中国办事处主任刘华所说：“保存与获取，让文化遗产留得住、看得见；版权授权许可，让文化活得好、走得远。”

中宣部版权管理局局长王志成从政策层面勾勒了能力建设的全貌：全国64个试点地区在民间文艺溯源备案、作品登记、数字化转化、版权运营等方面开展探索；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已正式向社会征求意见。世界互联网大会常务副秘书长梁昊则强调了“负责任地使用数智技术”和“用好版权保护机制”的双重路径。

这些致辞勾勒出清晰的制度框架，而如何将框架落地为可操作的实践，正是随后圆桌对话要回答的问题。

从技术到产权的转化路径

圆桌环节，万宁将话题引向更深一层。他谈到，文化典籍和民间非遗的保护与运用之间一直存在张力，既要保护好，又要充分利用，这个矛盾在数字化时代变得更加突出。由此，他抛出了整场讨论的核心追问：在中国的实践中，技术如何为版权搭建基础？

浙江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副院长刁常宇首先回应了这一追问。他指出，文化遗产浩如烟海、技术日新月异，文保领域和技术的结合还存在距离。面对这一困境，万宁给出了他的判断：“在上位法没能完全清晰化的情况下，通过商业实践，比如用途的区别、收益的厘清，来弥补现阶段我们商业应用的空间。”

西安可视可觉CEO宁澄宇则从企业端提供了具体解法。他分享了分层授权的商业实践，将数字资产按真实资产、二次开发IP、文化符号提炼等维度分层运营，每个项目从硬件、内容、软件到IP布局三到五个维度的知识产权。万宁在点评中提炼出核心方法论：企业一定要有自己前置的版权保护部分，但如何简化授权门槛、真正通过降低合法使用成本来促进文化发展，是一个现实问题。

刁常宇补充说，国家文物局最近发布了《国有文物资源数据管理办法》，但上位法只提了文物保护法、数据安全法和网络安全法，没有涉及著作权相关的内容。他坦言，物质文化遗产领域的数据权属问题，在国际上也是个难题。

司法、公益与平台的三重驱动

从标准缺失的困境出发，讨论自然延伸到了司法和公益层面。海南自由贸易港知识产权法院法官罗静怡分享了一个布依族传统刺绣纹样侵权案的判例。原告仅对传统纹样做了简单色彩改造就进行著作权登记并主张垄断，法院通过文化溯源和智力投入判断，最终否定了这种低创造性投入的权属主张。

万宁从判例中看到了更深层的信号：“不能光靠简单的备案注册和权属就去完成权利诉求，法院是从综合条件来判断价值的。”

星巴克中国社会影响力总监徐力则从另一个维度给出了答案。他分享了“公益+商业”的飞轮模式：先以公益方式帮助乡村女性非遗传承人从0到1打造商业化基础能力，再通过星巴克全国8000家门店的放大效应实现从1到100的托举。万宁特别关注了徐力提到的云南楚雄彝绣“三库三平台”：纹样库、绣娘资料库、产品开发成果库，以及纹样再开发平台、产业链发展监测平台、全球设计师赋能平台。

万宁将这一案例抛给了作为世界互联网大会文化遗产数字化专委会成员的刁常宇：这个方式是不是可以成为专委会接下来面向未来、协同技术发展与版权保护的一种模式和探讨方向？这一追问，将“能力建设”从抽象概念拉到了具体的操作层面：如何通过标准、平台和协同机制，让文化遗产数字化从“点状实践”走向“体系化发展”。

共识，然后行动

刁常宇回应说，企业比文物单位更积极，因为数据的开放和商业运行不在文物单位的主要考核范围。这恰恰凸显了世界互联网大会跨界平台的价值：把互联网企业的成功经验和国际案例引入文化遗产行业，也帮助规避可能的风险。

就在沙龙前两天，美国旧金山法院判决Anthropic的Claude模型侵权，赔偿第一批作家15亿美元。万宁借此提醒，技术的发展非常快，大语言模型和人工智能训练要从过往人类所有文化知识过程中去萃取，而这个萃取过程中确实出现了问题，这不光在美国，可能全球都面临着。

经过三轮层层递进的讨论，圆桌进入尾声。万宁将整场对话收束为一个完整的判断。他从宁澄宇的实践中提炼出“分层授权”的方法论，从徐力的分享中看到“三库三平台”的系统性价值，从刁常宇的阐述中认识到标准建设的紧迫性，从罗静怡的判例中理解司法保障的边界。他表示，由于版权的有效保护，市场已经涌现出《黑神话：悟空》《主角》等一系列优秀作品，这让人看到了版权的价值所在。

整场沙龙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WIPO的保存包和获取包解决了文化遗产数字化的“第一公里”，版权授权许可完成了“最后一公里”。万宁最终收尾表示：“当共识达成的时候，文化丰富价值的未来会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为社会发展提供支持。”

（本文首发钛媒体APP，作者 | AGI-Signal，编辑 | 秦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