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是《水浒传》中最矛盾的一个人物。他“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被捕后面对宋江的劝降,斩钉截铁地说“宁死实难听从”。然而,就是这个“宁死不从”的人,在被梁山救出后,不仅上了山,还直接坐上了第二把交椅。一个宣誓效忠朝廷的富豪,为何一上梁山就当上了二头领?这背后,既有宋江的精心算计,也有晁盖遗命的意外推动,更有卢俊义自身的无奈选择。
一、宋江的“需求”:卢俊义是招安的“招牌”
宋江坐上梁山第一把交椅后,最迫切的需求就是“招安”。他要带领兄弟们回归体制内,就必须向朝廷证明:梁山不是一群打家劫舍的草寇,而是一支“替天行道”的忠义之师。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两个东西:一是“忠义”的名号,二是“合法”的招牌。
卢俊义,就是那块招牌。
他是“河北三绝”,北京大名府第一等长者,家世清白,富甲一方,在民间和官场都有极高的声望。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他不是被逼上梁山的,不是被陷害的,不是走投无路的。他是一个“干净”的人。如果这样一个“干净”的人都愿意上梁山,那就说明梁山不是“贼窝”,而是“义士聚集之地”。宋江需要卢俊义来为梁山的“合法性”背书。
所以,宋江不惜动用吴用的计谋,把卢俊义从北京大名府骗出来,逼上绝路,然后再“救”他上山。这个过程,与其说是“招揽人才”,不如说是“政治绑架”。
二、晁盖的遗命:一个让宋江头疼的“礼物”
晁盖临死前,留下了一句遗言:“若那个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这句话,是晁盖对宋江的最后一击。晁盖知道,宋江想当寨主,但他不想让宋江当得太舒服。他要给宋江设置一个障碍——谁能捉住史文恭,谁就是梁山之主。
宋江的武艺,是捉不住史文恭的。所以,他必须找一个能捉住史文恭的人,然后让这个人“主动让位”给自己。这个人,就是卢俊义。
宋江让卢俊义去捉史文恭,有两个目的:第一,如果卢俊义捉住了史文恭,宋江就可以“遵奉遗命”,让卢俊义当寨主,然后卢俊义“推辞”,宋江“勉为其难”地接受——这是一场政治表演,既能显示宋江的“谦让”,又能堵住晁盖旧部的嘴。第二,如果卢俊义捉不住史文恭,那也没关系——反正宋江已经“让”过了,没有人能说他不遵守晁盖的遗命。
结果,卢俊义真的捉住了史文恭。这下,宋江必须演一出“让位”的戏了。
三、宋江的“三让”: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表演
宋江的“让位”,是《水浒传》中最精彩的政治表演之一。他当着众头领的面,列举了自己“三件不如员外处”:第一,自己身材黑矮,貌拙才疏;员外堂堂一表,凛凛一躯。第二,自己出身小吏,犯罪在逃;员外出身豪杰之子,无至恶之名。第三,自己文不能安邦,武不能附众;员外力敌万人,通今博古。
这三条,听起来句句在理,但实际上句句都是“陷阱”。宋江越是这样“谦让”,众头领就越不服卢俊义。果然,宋江话音刚落,李逵就跳出来大叫:“哥哥休说!我便放火,把这鸟山寨烧了,也不肯让!”武松、刘唐、鲁智深等人也纷纷表态,坚决反对卢俊义当寨主。
宋江的目的达到了。他通过“谦让”,既显示了自己的“忠义”,又让众头领“自发”地站在了他这一边。卢俊义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他想当寨主,但没有人支持他;他不想当寨主,但宋江非要让给他。最终,卢俊义只能“被迫”接受第二把交椅。
四、卢俊义的“无奈”: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卢俊义上梁山,从一开始就不是自愿的。他是被吴用骗出来的,被李固陷害的,被梁山救出来的。他的人生,已经完全脱离了轨道。他回不去北京了,回不去那个“富甲一方”的生活了。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留在梁山。
但留在梁山,并不意味着他甘心做“草寇”。他选择当二头领,是因为宋江给了他一个承诺:将来招安,回归体制内。这个承诺,是卢俊义留在梁山的唯一理由。他不想当一辈子的“贼”,他想回到那个“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的身份中去。
所以,卢俊义在梁山上,始终是一个“局外人”。他不参与梁山的内部事务,不拉帮结派,不争权夺利。他只是一个“打手”——宋江需要他的武艺,他就出战;宋江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待在山上。他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吉祥物”,而不是一个真正的“领导者”。
五、卢俊义的结局:死于“忠义”的幻灭
征方腊后,卢俊义被封为庐州安抚使,他终于回到了体制内。但好景不长,蔡京、高俅等奸臣诬告他“造反”,宋徽宗召他进京,在御赐的酒食中下了水银。卢俊义在回庐州的路上,水银坠入腰肾,坠水而死。
卢俊义的死,是对他“忠义”信念的最大讽刺。他一生都想做“大宋人”,但大宋朝廷却容不下他。他一生都不想当“贼”,但最终却死在了“贼”的罪名之下。他的悲剧,不在于他选择了梁山,而在于他相信了朝廷。
六、卢俊义当二头领的真相
卢俊义一上梁山就当二头领,不是因为宋江多么看重他,也不是因为他自己多么想当,而是因为宋江需要他。宋江需要他的名望来为梁山的“合法性”背书,需要他的武艺来捉住史文恭,需要他的“谦让”来显示自己的“忠义”。卢俊义,是宋江政治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而卢俊义自己,也没有选择。他回不去原来的生活,只能留在梁山。他不想当“贼”,只能寄希望于招安。他接受二头领的位置,不是因为野心,而是因为无奈。他的“忠义”,最终成了一场笑话;他的“二头领”,不过是一个华丽而空洞的头衔。玉麒麟的悲剧,不在于他上了梁山,而在于他上梁山之后,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